器材仓库的铁门被夜风撞得哐当作响。林少言靠在墙边,卫衣帽子被吹开了,露出后颈那道陈年疤痕。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分针刚过数字九。远处传来保安老张收音机里的歌声,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脚步声由远及近时,他直起身。灰色大衣的褶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铂金袖扣像两把小刀。秦朗手里还攥着那本笔记本,钢笔尖在封皮上划出沙沙声。
"听说你昨晚又去了打印室?"秦朗说话时嘴角总带着笑意,就像现在这样。他掏出钢笔在纸上划了两下,"小心被当成泄密者处理。"
林少言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三年前那个雨夜谢执父亲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比起这个,"他压低声音,"你弟弟昨天半夜往仓库塞锤子的事,要不要谈谈?"
秦朗的笑容凝固了片刻。他用钢笔轻轻点了点笔记本:"市井长大的孩子,说话就是粗鲁。"
周慕在技术室里擦键盘上的咖啡渍,指腹蹭到U盘边缘。屏幕上的视频终于加载完成,画面里两个少年在校史馆门口撞个满怀。左边那个穿运动服的伸手扶住右边西装革履的,腕表磕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周慕放大定格画面,刮痕形状和谢执手腕上的完全一致。
沈知微突然来电,说花瓣上的数字是打印室编号。周慕抬头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他慌忙关掉监控页面,手指在触控板上打滑,鼠标箭头在屏幕上乱窜。
谢执着深蓝制服站在仓库西北角,袖口翻起露出腕表刮痕。羊角锤上沾着铁锈,让他想起父亲烧毁账本那晚。月光从高窗漏进来,照见货架夹层里露出的锤子一角。
他蹲下身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纸张散落一地,最上面那页是2019年的采购单。墨迹洇开在"摄像设备"几个字上,像是有人故意重写过。
"谢纪委员这么晚还来仓库?"秦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执转身看见他灰色大衣的褶皱,想起上周晨会时这人用钢笔敲击桌面的节奏——和匿名举报信上"伪造证据"的笔画顺序完全一致。
秦朗走近时带起一阵雪松香水味,袖扣擦过他手背,冰凉的金属硌得虎口生疼。
"检查消防设施。"谢执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秦朗俯身捡起散落的采购单,指尖划过谢执腕表边缘:"有些证据最好永远别找到。"他鼻尖几乎要碰到谢执的,"就像当年谢叔叔处理那些账本一样。"
林少言感觉到裤袋里的摄像头轻微震动,那是周慕远程启动的信号。他抓住秦朗握笔的手腕按在墙上,大衣面料摩擦发出沙沙声。
"你威胁不了我,"他说,"就像当年威胁不了谢执他爸那样。"
秦朗喉结动了动,指甲深深掐进林少言的虎口:"年轻人,你知道为什么谢淮能当上纪委委员吗?"他凑近耳语,"因为他爸懂得什么叫'规矩'。"
远处传来保安的脚步声,秦朗抽回手时带翻了林少言的衣领。那枚褪色校徽叮当掉在地上,滚到消防栓旁边。林少言弯腰去捡,看见秦朗皮鞋侧面绣着朵暗红蔷薇。
周慕按下发送键,加密文件正送往谢执邮箱。附件里还有段未公开的录像:三年前迎新晚会的录像里,谢执和林少言在校史馆门口撞个满怀,两人同时伸手扶住对方肩膀,腕表刮痕就是在那时留下的。
耳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沈知微发来新线索:237600是校内打印室的编号。周慕调出校园地图,发现那个打印室就在器材仓库对面楼。保温杯里的咖啡溅在键盘上,他慌忙擦拭,却把"发送中"的字样抹得更花了。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让他手一抖。谢执抱着文件进来,深蓝制服还是熨得笔直,但袖口卷到手肘。周慕看见他腕表侧面的刮痕,想起视频里两个少年撞在一起时,就是这个角度磕伤的。
谢执着处分意见书站在办公室窗前,听见电梯抵达的声响。他没回头,继续看着楼下那抹奔跑的身影——林少言正往教学楼方向去,运动服后背汗湿的痕迹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林少言冲进教学楼时,谢执正好走出电梯。两人隔着玻璃对视,谢执抬手挥了挥。林少言愣了一下,朝他咧嘴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周慕在监控屏前比了个胜利手势。打印机突然自动吐出新的处分意见书,署名处空白未签。他瞥见谢执将举报信投入纪委信箱时,从内袋抽出一张便条,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夜风掠过行政楼顶,扬起打印机吐出的纸张。谢执腕表刮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和视频里的一模一样。
林少言攥着校徽往教学楼走,指腹摩挲着边缘锯齿。走廊尽头传来打印机嗡鸣,像是有人在深夜吐露秘密。他摸出摄像头里的存储卡塞进裤兜,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谢执站在技术室门口,袖口卷到手肘。他盯着周慕擦键盘的手,腕表刮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处分意见书需要补充材料。"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显示器,视频画面里两个少年撞在一起的瞬间被定格放大。
周慕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他听见自己心跳声和头顶日光灯管的电流声重叠。"咖啡洒了点在键盘上。"他抓起保温杯往洗手间去,余光瞥见谢执制服下摆沾着铁锈。
打印机突然开始自动吐纸。空白处分文书一张张堆在托盘上,署名处始终空着。谢执转身去捡散落的采购单,周慕趁机拔掉U盘。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自己躲在机房看着监控画面里谢执父亲烧毁文件,腕表刮痕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林少言冲进技术室时带翻了门边的废纸篓。碎纸片滚到谢执脚边,露出半截"秦"字。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运动服后背湿透的痕迹像团燃烧的火焰。"打印室地下埋着东西。"他对谢执说,声音还在喘。
谢执着校对最新那份处分文书,钢印边缘硌得掌心发疼。他忽然想起高中晨会上秦朗用钢笔敲击桌面的节奏,和匿名举报信上"伪造证据"四个字的笔画顺序完全一致。窗外飘进几片玉兰花瓣,落在未签发的意见书上。
周慕打开防火墙日志,发现有匿名IP在追踪加密文件。他扯下耳机塞进抽屉,塑料壳发出清脆声响。显示器突然蓝屏,倒映出门口人影晃动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