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终于走出幽深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连绵的丘陵铺向远方,天空蓝得晃眼,只剩下开阔天地里的清朗。远处的董家河镇阵地上,日军士兵正弯腰清扫。
川军和西北军的士兵们猛地停住脚步,目光触及那片阵地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高权是鬼子!
柴二旺(柴二旺端着机枪)这帮狗娘养的,占阵地倒快!
吴德庆(吴德庆迅速拔出驳壳枪)夺回来!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枪,枪声清脆地划破天际——对面一个正在搬尸体的日军应声栽倒。紧接着,川军和西北军的火力如骤雨般倾泻而出,子弹“嗖嗖”地扫向敌阵,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日军毫无防备,瞬间被打懵了,成片的人倒在地上,剩下的慌忙往工事里钻。柴二旺端着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喷着火舌,朝着敌阵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工事的沙袋上,溅起一片尘土。一阵猛烈的火力压制后,阵地上的日军已所剩无几。
川军和西北军士兵们呐喊着,像潮水般扑向战壕,与残余的日军展开近身搏杀。刺刀,大刀捅进肉体的闷响、枪托砸在头上的脆响、临死前的嘶吼混在一起,在阵地上回荡。
转眼间,原本嚣张的日军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士兵们趁势冲出战壕,继续追击逃窜的敌人。几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起,浓烟滚滚中,残余的日军抱头鼠窜,再也组织不起抵抗。
看着敌人仓皇逃窜的背影,川军士兵们爆发出胜利的欢呼,脸上的笑容里满是压抑后的振奋。
李大本事(李赤水)别他娘的瞅了,都跑没影了!
吴德庆(吴德庆挥了挥手)鬼子跑了,赶紧打扫战场!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搜集战利品。赵自新捡起一支38式步枪,掂量着,脸上满是得意
赵自新这些小鬼子看着凶,也就这样!咱们一到,这帮龟儿子吓得尿了一裤裆,跑都来不及!
乌鱼头(乌溪明翻着尸体旁的装备)以前还听人吹鬼子多厉害,我看都是瞎吹,没啥子真本事!
周大山(周国涛)(周大山看着地上的日军尸体)你们瞧这帮家伙,一个个跟洋芋蛋似的,矮趴趴的,跟土行孙钻出来的一样!
李赤水弯腰从一名日军伍长的尸体上搜出一把南部14手枪,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眼神沉了沉
李大本事(李赤水)瞧你们一个个得瑟的,真当小日本是泥捏的?我听说这些鬼子打起仗来不要命,没那么好对付!
独眼刘(刘开)(独眼刘拿起一把刺刀,握在手里掂了掂)没错,他们是不要命,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怕个球!谁敢上来,就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陈万红(陈卫)哈哈,兄弟们,今天这仗打得漂亮!旗开得胜,得庆祝庆祝!来搓麻将,别浪费时间!
周围的川军士兵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笑声。不远处的西北军三百人里被抽走大半补充其他部队,只有这一百多士兵则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这群热情高涨的川军,眼神里混杂着羡慕、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王传德、陈万红、马老四和周大山找来两个空弹药箱,叠在一起当桌腿,架上一块木板。陈万红从背篓里掏出一盒麻将,倒在木板上,笑着招呼
陈万红(陈卫)快来快来,四角各坐一个,凑一桌热闹!
周大山(周国涛)(周大山熟练地洗着麻将)赶紧坐下,输了的罚根烟,一根一局,不许赖账!
马老四搓着麻将牌,嘿嘿直笑。
王传德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火点燃,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王传德说定了,输了给烟,谁也别反悔!
几人很快进入状态,麻将的碰撞声、吆喝声混着周围的玩笑,热闹得像赶集。周围的士兵们凑过来看热闹,不时有人插句嘴,气氛格外热烈。
莽娃(莽娃在一旁笑道)王老哥,手下留情啊,不然一会儿又该有人哭丧了。
王传德(王传德一边飞速码牌,一边扬眉)手下留情?打小鬼子的时候都没留,现在能让着你?再说,老子的牌技,能输给你们?
莽娃(莽娃挠挠脑袋)王老哥说得对,您这是稳赢!
初经战场的川军士兵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仿佛暂时忘了战争的残酷。只有吴德庆独自坐在一个土堆上,眉头紧锁,他望着远处被炮火摧残得一片狼藉的战场废墟,心里暗暗叹气
吴德庆这些傻小子,以为打赢一场小仗就天下无敌了,真是无知者无畏。小鬼子哪会轻易罢休?若真把他们当成纸糊的,迟早要吃大亏!
川军们还围着临时搭起的牌桌搓麻将,骨牌碰撞的脆响混着说笑,在阵地上荡开。不远处的西北军一百多个士兵正埋头挖猫耳洞。黄土被铁锹翻起,抛在一旁堆成小丘,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高权(高权抡着铁锹的手停了停,往川军那边瞥了一眼)大哥,你看这帮川蛮子,得意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柴二旺(柴二旺直起腰,望着那些嬉笑的川军)就知道耍嘴皮子。鬼子的进攻还没到,就敢这么松懈,真等炮弹落下来,有他们哭的。(他转头朝西北军士兵们吼道)都给老子使劲挖!猫耳洞越深越好,至少得能扛住鬼子的炮弹!
士兵们应了一声,手里的工具抡得更欢了。
柴二旺瞧见没?全是些傻蛋。在四川老家窝久了,怕是没真刀真枪上过战场。这次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真当鬼子是面团捏的?
郭大狗(郭大狗挥着铁锹,把土甩得老远)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配跟俺们西北军比?
田成虎(田成虎手里的工兵铲插进土里)就是,一帮没见过血的雏儿,还想挡鬼子的进攻?
柴二旺(柴二旺的目光越过喧闹的川军,落在远处独自伫立的吴德庆身上)你们瞅那个小子。一看就是军校出来的,读过书,跟鬼子真刀真枪干过,跟这帮菜鸟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高权(高权手里的铲子没停,瓮声瓮气地说)这些川耗子不挖洞,等鬼子炮弹下来,看他们往哪儿躲!
柴二旺(柴二旺收回目光)这小子倒有点意思。鬼子的后手还在后面呢,他们倒安逸。等真打起来,看他们怎么收场。
李大本事(李赤水)(正说着,李赤水走过来,往柴二旺旁边一坐)唉,那个没毛的秃驴,老子跟你说话呢!
柴二旺(柴二旺正擦着刺刀,他头也没抬,语气冷淡)俺耳朵没聋,有事就说。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毫不客气地问)你们西北军是咋回事?就这帮软蛋鬼子,能把你们吓跑?连长官都当逃兵,老子真是不理解。
柴二旺(柴二旺冷笑一声,手里的布继续在刀身上擦拭)你以为俺们想当逃兵?要不是长官被吓破了胆,俺们能跑?长官都跑了,俺们这些当兵的,还能咋办?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嗤笑)我说你个光头,你们西北军以前不也是能打的吗?咋就成了这副模样?
柴二旺(柴二旺把刺刀插进刀鞘)别提了。俺们长官被小鬼子吓得屁滚尿流,俺们这些当兵的,除了跟着跑,还能有啥法子?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从腰间解下水壶,灌了口,提醒道)跟你说,咱们老吴可不一样,他早就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高权你先别吹,咱们等着瞧就是了!
郭大狗就他们?毛还没长齐呢!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站起身,指着他们挖的洞,语气带着戏谑)瞧啥?瞧你们挖这老鼠洞?使劲挖,挖深点,躲里面等着。等我们川军把鬼子打跑了,再把你们请出来!还有你这个光头,看好你的兵,别再当逃兵!
柴二旺(柴二旺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李赤水)等着瞧。等鬼子来了,你们川军就知道厉害!(说完,他转身走回士兵中间,扬声喊道)都加把劲!挖深点,这洞可是保命的!
西北军士兵们埋下头,手里的工具挥动得更快了。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像压着块石头——他们瞧不上川军的松懈,却也清楚,接下来的仗,必定是场硬仗。风从阵地上吹过,带着远处川军的笑闹声,却吹不散这弥漫在黄土里的沉重。
黄昏的余晖像融化的铜汁,给几顶墨绿色帐篷镀上一层暖边。帐篷外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医疗设施透着几分规整——金属制的手术台擦得发亮,旁边立着一架X光机,铅玻璃罩后隐约可见齿轮转动,这便是能透过皮肉看清骨头的仪器。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调试着听诊器,护士们则蹲在木箱旁整理绷带
日军大佐桥本隆次缓步走入,军医们见状,齐刷刷地弯腰鞠躬,腰杆弯成标准的九十度。桥本未看他们,径直走向最内侧的病床。
床上躺着一名伤兵,血迹斑驳的白床单紧紧粘在腿上,裤管早已被血浸透,伤口处嵌着块弹片,周围的肌肉泛着不祥的黑紫。桥本伸出手,身旁的军医立刻递上一副雪白的手套,他慢条斯理地戴上,指尖划过手套边缘,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冷静。接着,他接过镊子,俯身靠近伤兵。
镊子夹住弹片的瞬间,伤兵猛地抽搐,脸因剧痛拧成一团,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哼。桥本手腕猛地一扬,弹片被稳稳夹出,然后扔进托盘里。他直起身,摘下手套丢进污物桶。
夜幕像块黑布罩下,日军指挥部内的马灯亮得刺眼,把地图上的等高线照得清晰。少将池田勇男站在地图桌旁,手指重重敲在“董家河镇”的标记上,低吼道
池田少将董家河阵地,我只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石平太郎(少佐石川太郎慌忙鞠躬)长官,属下派去的中队已成功攻占阵地。按计划,第一、二小队负责清扫战场,却……却遭到支那精锐部队反击!
池田少将精锐?多少人?
石平太郎(石川太郎额头渗着冷汗)约一个师的兵力。自烂封作战以来,我大队数月未得补充,兵力已不足三百。面对如此优势,只能撤退……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桥本隆次走了进来。他抬手打断石川太郎,转而看向他,语气平淡
桥本隆次寺内君,失败无需找借口。(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块锈迹斑斑的弹片,轻轻放在桌上)诸位请看,这是从伤兵身上取出的手雷碎片,材质是最普通的生铁,多用于农具,杀伤力有限。(他目光扫过众人)常凯申的嫡系部队装备精良,绝不会用这种东西。依我看,这类武器常见于地方杂牌军,或是八路军、新四军。
池田少将(池田捏着下巴沉吟)桥本君的意思是?
桥本隆次(桥本龙次拿起弹片)而且,这支部队没有重机枪,多是普通步枪。是我的老对手——支那川军。(他转头看向石川太郎)石川君,军人的使命是什么?
石平太郎(石川太郎猛地站直,声音洪亮如钟)誓死效忠天皇陛下,捍卫帝国利益!
桥本隆次很好,那就证明你的忠诚(说罢,他转身离去)
晚上,董家河镇的阵地上,只有风刮过战壕的呜咽。川军和西北军的士兵们或坐或倚,枪就靠在怀里。吴德庆走过来在莽娃身旁坐下。
吴德庆莽娃,怕鬼子不?
莽娃(莽娃迟疑了一瞬,小声答)有点。
吴德庆(吴德庆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骂道)怕啥?小日本子又没长三头六臂!就算是他们的天皇来了,老子也能卸了他的胳膊,煮熟了当下酒菜!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西北军士兵的脸上也漾起几丝笑意,压在胸口的紧张散了些。
莽娃营长,你太逗了!
吴德庆小鬼子也是爹娘生的,他们不怕死,咱们更不怕!狭路相逢勇者胜,跟他们干就完了!
吴德庆(说完,吴德庆站起身,朗声道)都歇着吧,明天,有硬仗要打!
战壕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枪栓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虫鸣唱。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寂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喘息。
第二天清晨,董家河镇阵地上,川军和西北军的士兵们正忙着修筑工事。有人光着膀子挥铲,汗珠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有人扛着沙袋小跑。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嗓门敞亮)工事修结实点!战壕再挖深半尺!别给鬼子留空子!
士兵们应了声,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一铲一铲把土翻出来,又快手快脚地往沙袋里填,麻袋被撑得鼓鼓囊囊,摞在壕沟边缘,像一道厚实的墙。
吴德庆(吴德庆踱步过来)大家把手里的活儿停一下,我先说几句
听到动静,川军和西北军的士兵们纷纷直起身,手里的工具还没放下,目光齐刷刷地聚到吴德庆身上,阵地上瞬间安静下来。
吴德庆(吴德庆走到众人面前)兄弟们,我知道不少人是头回上战场,心里发紧,这不丢人。但别怕,咱们是一个拳头,有我在,就不会让弟兄们白受委屈!
柴二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柴二旺发出一声冷哼,嘴角撇着)哼,一群没见过血的新丁,嘴上说得轻巧。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眉头立刻皱成疙瘩)嘿,你个瓜皮,说啥呢?
柴二旺(柴二旺梗着脖子)咋啦?实话实说而已。一群雏儿还想跟鬼子硬碰硬?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大山(周国涛)(周大山往前跨了半步)狗日的,你这是指着和尚骂秃驴!
陈万红(陈卫)对头!好像你们西北军真把鬼子打怕了似的!
柴二旺(柴二旺瞪圆了眼睛,嗓门更高了)俺们西北军就算不是中央军,好歹也跟鬼子真刀真枪干过!比你们这些新兵蛋子强百倍!(他顿了顿)要不这样,咱两个连比试比试,看谁杀的鬼子多,谁的伤亡少!敢不敢?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一听,冷笑一声)哦?你们这帮逃兵,还想跟老子摆谱?
柴二旺(柴二旺昂首挺胸)逃兵怎么了?逃兵也是兵,总比你们这些没见过仗的信球强!
吴德庆看着两人越吵越凶,眉头拧成个结,心里暗暗叹气——这节骨眼上,还较什么劲。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猛地跳上战壕边缘,一手叉腰)川军的弟兄们听到没?(一手指着柴二旺,大声喊)这帮西北军想跟咱们比试,看谁杀敌多、损失小!你们说,该不该应下?
国军士兵(川军士兵们顿时炸了锅,吼声连片)应!必须应!让他们瞧瞧咱川军的厉害!
国军士兵(西北军士兵们也不甘示弱,一个个瞪着眼睛回骂)川耗子,有种就来!别耍嘴皮子!
国军士兵(川军士兵齐声回应)来就来,谁怕谁!
王传德(王传德在一旁摇了摇头,低声劝)算了算了,他们都做过逃兵,把先人的脸都丢尽了,咱们犯不着跟他们较劲。
柴二旺(柴二旺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死死盯着王传德)你说啥?老东西,再敢说一遍!
王传德(王传德毫不畏惧)我说的就是你,逃兵!
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吵动手,远处的日军阵地却已悄然动了。薄雾里,几门92式步兵炮被推到前沿,炮口黑洞洞地对着这边。桥本隆次、黑田俊雄和石川太郎正缓步走来,桥本穿着笔挺的军服,手里举着望远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仔细观察着对面的动静。
桥本隆次(他放下望远镜)命令炮兵,急速射!
桥本隆次(随后,他转头看向石川太郎)石川君,带第一大队进攻!
石平太郎(石川太郎立正敬礼)哈依(旋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部队)
阵地上的空气,瞬间像被冻住了。
日军阵地上,一名中尉猛地抽出军刀,
日军军官准备!
日军炮兵们闻声而动,动作精准得像上了发条的机械。92式步兵炮的炮口齐刷刷调转,指向董家河镇阵地。一名炮兵熟练地拉开炮闩,将沉甸甸的炮弹塞进膛内,随即迅速退后;另一人弯腰校准瞄准镜,眼睛贴着镜片,神情专注如在雕琢艺术品。
日军军官(中尉猛地挥下军刀)放!
瞬间,数门步兵炮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炮弹撕裂长空,拖着惨白的尾迹呼啸而去。
而此时的川军阵地上,争吵仍在继续。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叼着半支烟)还没说输了咋办呢?快讲!
柴二旺(柴二旺梗着脖子)输了,当连长的跪地叫爷!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故作惊讶地挑眉)哟,这么狠啊?
柴二旺(柴二旺寸步不让)愿赌服输!
话音未落,巨大的轰鸣声骤然炸响,弹片四散飞溅。李赤水一个踉跄,狠狠栽倒在地,烟卷从嘴角滑落,人瞬间没了声息。
爆炸的余波接踵而至,川军阵地上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惊慌奔逃,有人慌不择路跌入战壕,被坍塌的泥土埋了半截;有人站在原地,瞪着眼睛,直到弹片掠过,才轰然倒下,脸上还凝固着茫然。
吴德庆鬼子开炮了!快隐蔽!
西北军士兵在柴二旺的带领下,早早就钻进了猫耳洞,洞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柴二旺这小鬼子的炮火比昨天猛十倍!简直是不要命地砸啊!
川军这边更显狼狈。多数人从未经历过这般猛烈的炮击,死亡的阴影从天而降,许多人彻底慌了神。
莽娃(莽娃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一边哭喊)大山叔!大山叔你在哪儿?
吴德庆(吴德庆冲过去,一把将他摁在掩体后,怒骂道)你个瓜皮!不要命了?(余光扫过,却见更多川军士兵像没头苍蝇般乱窜)你们这些瓜娃子!赶紧躲起来!
师部设在战壕深处的坑洞内,昏暗的油灯下,高展鹏趴在炮对镜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林振华师长,看见了吗?小鬼子这哪是攻城,分明是地毯式轰炸!这样的火力,咱们扛不住啊!
高展鹏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眼神复杂而阴郁。一个多小时的炮击,防线早已千疮百孔,士气也被压到了谷底。
高展鹏我也知道……可咱们手里没有炮,想还手都做不到。这战场,成了屠场,只能硬熬。
炮击终于停了。硝烟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呛得人直咳嗽。阵地上一片狼藉,弹坑像麻子脸般布满大地,破碎的枪支、炸烂的军装随处可见,残肢断臂与染红的泥土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柴二旺(柴二旺从猫耳洞里探出头,左右看了看)都出来吧!小鬼子歇了!(他走到李赤水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了兄弟!小鬼子轰累了,你倒先怂了?刚才的牛劲儿呢?叫狗吃了?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慢悠悠地爬起来,揉着发懵的脑袋)哎哟……震昏球了,脑壳都快炸了。
柴二旺命挺硬啊,小鬼子这顿炮都没把你炸死,还趴在地上装死?牛皮再吹一个给老子听听!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拍了拍身上的土,梗着脖子回怼)吹就吹!娘的,你个逃兵还敢看不起老子!
川军士兵们陆续爬起来,有的在翻找受伤的同伴,有的在捡拾散落的枪支,还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肩膀微微颤抖。一名士兵正用布条给同伴包扎伤口,另一名则把散落在地的步枪归拢到一起,动作迟缓而沉重。
西北军士兵聚到柴二旺身边
高权(高权看着川军的狼狈样,笑着打趣)知道鬼子要开炮,还不挖洞?等着挨炸呢?还有脸嘲笑俺们西北军?哟,老子的大牙都快笑掉了,地上找去吧!
西北军士兵们哄堂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国军士兵(川军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嘟囔)格老子的,你们西北军有啥了不起,不就是多打了几场仗嘛!
柴二旺你们这群川耗子,不就靠人多撑场面?有本事单挑啊!
就在这时,日军的进攻梯队已悄然逼近,黑压压的身影在晨雾中蠕动,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可川军和西北军的士兵们还陷在争吵里,压根没察觉死亡正步步紧逼。
王传德、陈万红、独眼刘、周大山、孔立新带着几名士兵走过来,老远就听见吵嚷声。
郭大狗大哥,他们来了!
孔立新(孔立新皱着眉,往人堆里挤)都怎么了?咋吵成这样?
柴二旺(柴二旺指着李赤水,嗓门更高了)你问他!你们这群川耗子,没上过战场还挺横!鬼子一顿炮下来,一个个跟麻雀一样乱窜!(他又指向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乌溪明)还有他,把头埋进土里,撅着个腚,太他妈狼狈了,哈哈哈哈!
西北军士兵们跟着哄笑,笑声在阵地上滚来滚去。
乌鱼头(乌溪明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辩解)老子这不是怕死吗?哪个不怕死?
陈万红(陈卫)你们笑个球!
王传德(王传德也忍不住了,指着柴二旺怒斥)你们他妈闭嘴!敢骂老子四川人,现在就从川军队伍里滚出去!硬是养活了你们这群西北白眼狼!
柴二旺(柴二旺也火了)你个老东西!俺们西北军也是拿命打仗,轮得到你们川军教育?
王传德就他这熊样,刚才炮击时也没后退半步!
陈万红(陈卫)对啊!
王传德(王传德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剜着柴二旺)你们西北军也太猖狂了!依我看,骂你们都是轻的,简直是羞了你们十八辈祖宗!
川军士兵们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笑声里满是嘲讽。
陈万红(陈卫)我修你大!
西北军士兵们个个怒目圆睁,拳头攥得咯咯响;川军士兵也不甘示弱,纷纷握紧拳头,双方像两堆干柴,就差一点火星就要燃起来。
柴二旺(柴二旺举起拳头,大声喊道)弟兄们,揍死这个老东西,俺来偿命!
西北军士兵们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川军士兵也往前顶,眼看就要打起来。
吴德庆都他娘给老子住手!
吴德庆猛地冲过来,一脚把这名想要往前冲的西北军士兵踹倒在地。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川军和西北军的士兵们被吴德庆身上的狠劲震慑住,纷纷停下了动作,空气仿佛凝固了。
吴德庆(吴德庆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仗还没打呢,自己人先内讧?让鬼子汉奸看见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飞鹰赵(飞鹰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都别吵了!鬼子上来了,要跟咱们比划比划!
吴德庆迅速转头望向远方,果然,日军像潮水般涌了过来,整齐的步伐踏得地面咚咚响,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
柴二旺(柴二旺端起捷克式轻机枪)鬼子上来了,快进阵地!
川军和西北军的士兵们瞬间清醒过来,迅速钻进战壕,各自找到掩体,枪口齐刷刷地指向敌人。
吴德庆(吴德庆拔出驳壳枪)弟兄们,小鬼子来了!放近了再打,让他们尝尝咱川军的厉害!
日军军官(远处,日军大尉挥舞着军刀,嘶吼着下令)全速力で進め!
日军士兵们端着刺刀,发出震天的呐喊,像一股黄色的浪头,朝着阵地扑来。
吴德庆打!
川军与西北军的士兵们纷纷开火,子弹呼啸着掠过阵地,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马老四摸出一颗土制手雷,咬掉引线扔向敌群,“轰隆”一声炸响,几名日军被掀翻,碎片带着血珠飞溅。李赤水嘶吼着让众人瞄准,柴二旺的捷克式轻机枪喷吐火舌,子弹扫倒一片日军,一名军曹胸口被打成筛子,挣扎着倒在地上。
但日军的96式轻机枪很快架起,火舌扫来,一名川军士兵头部中弹,直挺挺倒下;西北军那挺瑞士启拉利机枪手腹部中枪,捂着肚子蜷缩在战壕里,血从指缝间往外涌。飞鹰赵扔出的手榴弹炸开,日军血肉横飞,可后续的日军仍像潮水般涌来,一名掷弹筒手快速装填,炮弹落在西北军阵地,炸起一团血雾。
吴德庆撤,快撤!
吴德庆一枪击毙掷弹筒手,厉声下令。士兵们边打边退,三名川军士兵没来得及钻入后战壕,中弹倒在血泊里,血在地上蜿蜒成河。
吴德庆与柴二旺的部队伏在后战壕里,大气不敢出。硝烟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远处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石川太郎在阵地外以为胜券在握,正让大尉向师团部发电报。
吴德庆上刺刀!
川军士兵齐刷刷握紧背后的大刀,把腰间的刺刀插在步枪的刺刀座上,刀柄被汗水浸得发滑。
柴二旺亮家伙!
西北军士兵拔出的大刀在微光中闪着冷光。
当日军踏入战壕的刹那,吴德庆与柴二旺同时怒吼
吴德庆杀
柴二旺杀
士兵们如猛虎扑出,吴德庆的中正剑直刺一名日军心口,抽剑时带起一串血珠;柴二旺的大刀劈下,一名日军的头颅滚落在地,血喷了他满脸。李赤水一脚踹倒敌人,刀光闪过,对方捂着裂开的腹部哀嚎,肠子淌在泥里。
混战中,一名日军士兵格外凶悍,面对三名川军的围攻,他不退反进,刺刀格挡开左侧砍来的大刀,枪托猛撞右侧士兵的胸口,那名川军闷哼着倒地。剩下两人一前一后攻来,他侧身避开正面刀锋,反手将刺刀刺入前者小腹,随即转身用枪身压住后者的刀,膝盖顶向其咽喉,那名川军瞪着眼倒下去。转瞬之间,三名川军已倒在他刀下,他脸上溅着血,眼神凶狠如狼。
另一边,五名士兵正围斗一名日军。张鑫被对方的刺刀逼得连连后退,田成虎从侧面挥刀砍向日军胳膊,却被对方用枪格开。郭大狗趁机扑上去抱住日军的腰,周大山挥拳砸向其侧脸,日军踉跄着后退,乌溪明的刺刀直刺其大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高权抓住机会,大刀从头顶劈下,日军的头颅应声而裂。
一名西北军士兵刚要劈向日军,却被对方的刺刀刺穿肩胛,他痛呼着挥刀反击,却被日军一脚踹倒,刺刀紧接着刺入胸膛。旁边的孔立新怒吼着冲来,刀劈在日军背上,对方踉跄着转身,刺刀直刺孔立新小腹,孔立新赶紧躲开然后扑倒日军士兵,两人同时倒下,滚作一团。
王传德动作敏捷,躲过日军的突刺,大刀斜劈,对方的胳膊应声而断,惨叫着后退,王传德追上一刀封喉。张鑫被日军压在身下,挣扎着摸到一块石头,猛砸对方后脑,趁其发懵时翻身拔刀,刺入对方心脏。
一名川军新兵吓得腿软,被日军盯上,刺刀眼看就要刺入他胸口,陈万红从斜刺里冲来,大刀砍断日军的刺刀,随即抹向其脖颈,血如泉涌。独眼刘避开日军的正面攻击,刀从下往上挑,刺穿对方的下巴,日军呜咽着死去。
孔立新被一名日军按在地上,对方的刺刀正往下刺,周大山赶来揪住日军的后领,将他狠狠摔在战壕壁上。棒槌张挥刀砍去,日军用枪挡开,郭大狗的刀趁机刺入其腹部,他低头看着肚子上的刀,缓缓倒下。
就在干掉一名日军士兵的莽娃刚要喘口气时,一名躲在尸体后的日军突然起身,刺刀从他后背贯穿前胸。莽娃痛呼着转身,奋力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一声巨响,两人被炸得血肉模糊,碎片溅满了周围的战壕。
硝烟散去,战壕里堆满了尸体,有日军的,也有川军和西北军的。血浸透了泥土,踩上去黏糊糊的,幸存的士兵们拄着刀喘息,脸上身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阳光照在尸横遍野的阵地上,惨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熔金,残阳的光透过硝烟,给满目疮痍的阵地镀上一层悲壮的暖色。断戟残垣间,血迹在暮色里凝成深褐,几具未及清理的尸体被拉成长长的影子。中校团长林振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军靴踩在碎弹片上发出轻响,他的制服沾满尘土,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
吴德庆迎上去,两人互相敬礼,手臂都有些发颤。
林振华报告伤亡情况。
吴德庆一营阵亡二百七十五名,重伤五十一,轻伤十五。
林振华伤亡这么大?
吴德庆是,但我们营歼敌一百三十七名。算下来,我方加上西北军伤亡近三百四十人,日军伤亡仅一百余人,差距悬殊得让人心头发紧。
林振华(林振华叹了口气,抬头望着被炮火削平的工事残骸)没想到鬼子炮火这么凶,刚修好的工事,眨眼就成了平地。
吴德庆我们武器太差,只能放近了打,靠手榴弹、靠大刀片子拼,不然伤亡只会更大。
林振华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幸存士兵身上——他们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着腿,眼神却都透着股没被打垮的硬气。
林振华这场仗总算赢了。你们一营下来休整,我派二营接防。
吴德庆(吴德庆敬礼)是!
林振华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沉重。
吴德庆收拾一下,撤!
川军和西北军的士兵互相搀扶着起身,有人背着伤员,有人拖着步枪,脚步踉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的身影在废墟间移动,却透着一股压不垮的韧劲儿,连天空的晚霞都仿佛敛了色,透着肃穆。
入夜,日军指挥部里,桥本隆次从昏暗的走廊走进来,军靴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制服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办公室里,池田少将和桥本隆次正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董家河镇”的标记上移动。
石平太郎(石川太郎走到桌前,立正敬礼)报告长官阁下!
池田少将(池田少将转过身)石川君,我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了。(他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日军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寺内勇的胳膊,他的肩膀被攥得生疼。
石平太郎(石川太郎挣扎着)旅团长阁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拿下董家河镇!
桥本隆次等一下!
两名士兵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桥本隆次(桥本隆次转向池田)旅团长阁下,我可否为石川君说几句?
石川太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池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挥了挥手。士兵们松开手,石川太郎揉着被抓皱的袖口,感激地看向桥本。
桥本隆次支那有句谚语:‘蚂蚁多了咬死象’。而且,有的时候,杀鸡也需用宰牛刀。
池田少将(池田眉头微皱)桥本君的意思是?
桥本隆次我们只有两个联队,对手却是高展鹏的川军。不能轻敌。我建议,改用炮火覆盖,一鼓作气拿下董家河镇。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马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映着池田凝重的脸。
第二天上午,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便撕裂了阵地的宁静。日军的炮火比昨日更烈,炮弹带着尖啸砸下来,轰鸣声在山谷间滚来滚去,大地像被巨锤反复捶打,连战壕里的泥土都在簌簌发抖。川军与西北军的士兵们紧紧贴着战壕壁,手脚并用地钻进猫耳洞,听着头顶“嗖嗖”掠过的弹片声,等待着这场炮火风暴过去。
日军营地内
石平太郎(石川太郎走到桥本隆次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大佐阁下,昨日之事,多谢您保全。
桥本隆次(桥本隆次微微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说几句公道话。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不该这样轻易被牺牲。
黑田俊雄(旁边的中佐参谋黑田俊雄正举着望远镜)穿着草鞋从四川跋涉到河南,竟消灭了我们一个中队!
桥本隆次不要轻视这些‘杂鱼’的力量。我在陆军大学时,学长曾说过,中国的地方部队装备简陋,在他们的政府眼里,性命轻如鸿毛,像战国时期的卑微武士。可就是这群人,硬挡了我们整整两天。
黑田俊雄这群疯狗一样的东西,竟敢啃食帝国军人的血肉!
桥本隆次(桥本隆次转头看他)黑田君,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一支部队。哪怕他们看起来再不起眼,也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
黑田俊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董家河镇阵地的战壕坑道里,师指挥部一片狼藉。地图被弹片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高展鹏坐在木桌前,正吃着馒头,碟子里的泡菜泛着油光。他把馒头掰成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又夹起一筷子咸菜,动作干脆,仿佛周遭的炮火与己无关。
突然,一声巨响震彻坑道,飞溅的尘土“噗”地扑在桌面上,给白馒头和绿泡菜蒙了层灰。连桌子上的地图和文件被几颗流弹打的支离破碎,纸片纷纷扬扬飘起来。高展鹏只瞥了一眼,手里的竹筷稳稳拨开碟子里的泥土,夹起一块没沾灰的泡菜,慢悠悠送进嘴里。
林振华(林振华快步走进来)师座,要不要把桌子挪到里间?
高展鹏(高展鹏嚼着馒头,头也没抬)不用。小日本的炮火虽猛,老子也不是吃素的。(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向林振华)对面那鬼子指挥官,叫什么名字?
林振华师座,是桥本隆次,日军第十三联队联队长。
高展鹏(高展鹏夹起一块泡菜放进嘴里,忽然笑出声来)哦,原来是这个老熟人。在山西当团长时,跟他交过好几次手呢!只要他敢来犯,老子就让他有去无回!
林振华听了,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这位师座,越是硬仗,脾气越烈,倒像是跟鬼子较上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