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民堂酒馆里,菜香混着米酒的醇厚气,在逼仄的空间里漫溢。木质桌椅挨得近,桌腿磕着地面的声响混着人声,倒显出几分热闹。川军士兵们或坐或站,粗瓷大碗里的酒晃着漾漾的光,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笑声和谈天声撞在梁上,又落下来,裹着热气扑在人脸上。
吴德庆(吴德庆夹了块烧肉放进她碗里)来,妹儿,多吃点,看你瘦的。
王传德就是,幺妹儿得多吃,才能长结实。
胡桃夹起那块肥肉,小嘴鼓鼓地嚼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吴德庆(吴德庆端起酒碗和李赤水碰杯)大本事,干了!
吴德庆(两人仰头饮尽,他又转向王传德)王老哥,走一个!
王传德咧嘴笑,仰头喝得一滴不剩。
陈万红(陈卫)(陈万红端着碗凑过来)营长,我也敬你一碗!
吴德庆(吴德庆笑着接了,碗沿一碰)好,骚鸡公,干!
两人饮尽,陈万红放下碗,眼神往周围瞟了瞟,压低声音凑到吴德庆耳边
陈万红(陈卫)营长,等吃饱喝足,咱们去逛个窑子噻,让我们把火泄了再走?
吴德庆(吴德庆拿起个鸡腿往他嘴里一塞)吃你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陈万红(陈卫)(陈万红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嘟囔)这打仗的日子,谁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何必太拘束……
吴德庆(吴德庆笑骂一句)你小子,嘴上没把门的。(转头朝众人扬声)来来来,弟兄们,接着喝!
酒馆里更热闹了,碗盏相碰的脆响、划拳的吆喝声缠在一起,连空气都仿佛醉了。
这时,一个女厨师端着菜盘从桌边走过。她身姿高挑,围裙裹着匀称的身段,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她便是香菱。
胡桃(胡桃转过头,眼睛倏地亮了)香菱,你怎么在这儿?
香菱(香菱停下脚步,回头见是胡桃,脸上瞬间绽开惊喜)原来是胡桃呀,你怎么跟这些兵爷在一起?
胡桃(胡桃指了指吴德庆,小脸上满是骄傲)这是我哥哥,他是这里的营长,我跟着他来的。
吴德庆(吴德庆闻言抬头)你们认识?她是……
胡桃她叫香菱,是万民堂的厨师,我们是朋友!
香菱(香菱笑着朝吴德庆微微欠身)长官好,我是万民堂的厨师香菱,最拿手的就是做菜。
吴德庆(吴德庆起身)原来是香菱姑娘,幸会。我是胡桃的哥哥,吴德庆。
陈万红(陈卫)(陈万红在一旁伸长脖子,凑到吴德庆耳边小声嘀咕)营长,这尕妹子长得真俊,跟天仙似的……
吴德庆(吴德庆瞪了他一眼)滚!少打歪主意!
陈万红赶紧缩回头,端起碗假装喝酒,不敢再言语。
香菱(香菱被这互动逗笑了)胡桃,你哥哥还挺护着你。
胡桃(胡桃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说)那是,我哥哥可厉害了!
吴德庆(吴德庆笑着摆摆手)幺妹儿净说些虚话。(他转向香菱)香菱姑娘,我这妹子,想托付给你照看。我们一会儿要开拔打仗,带着她不方便。
胡桃(胡桃一听急了,撅着嘴)哥哥,你干嘛呀?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吴德庆桃妹子,莫胡闹。你一个女娃子,跟着我们太危险,听话。
胡桃(胡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是……可是我想跟着你……
吴德庆(吴德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在这里等着我们回来,好不好?
胡桃(胡桃看着他严肃的脸,委屈地抿了抿嘴)那好吧……
吴德庆(吴德庆转头对香菱说)香菱姑娘,桃妹子就拜托你了。
香菱放心吧,吴长官,我会照顾好她的。
吴德庆多谢了。(叮嘱胡桃)要听话,等我们回来。
胡桃嗯,我会的。
吴德庆(吴德庆转身对士兵们扬声)弟兄们,酒足饭饱,该出发了!
士兵们纷纷起身,拍打掉身上的碎屑,整理好枪支弹药,动作间透着一股利落。
吴德庆(吴德庆走到柜台前,对掌柜说)掌柜的,结账。
吴德庆结完账领着队伍走出酒馆,士兵们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整齐而坚定,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士气像酒劲一样,在每个人的眼里燃烧。
黄昏的余晖像融化的金液,淌过万民堂酒馆的青瓦屋顶,给院子里的青砖地镀上一层暖光。空气里飘着饭菜的余温,混着院角月季的甜香,几株晚开的凤仙花在风里轻轻晃,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把这方小院衬得格外静。
香菱牵着胡桃走进酒馆后的小院子,胡桃东看看西瞅瞅,脚步都带着雀跃。
香菱胡桃,往后就住我这儿吧。
胡桃(胡桃立刻点头,小辫子甩得像拨浪鼓)好呀好呀,谢谢香菱姐姐!(她转着圈打量四周)这么久没见,你家好大呀!
香菱还好啦,这是俺家老宅,酒馆是俺爹开的,一家人都住这儿。
胡桃那我就能天天跟你玩啦!
香菱领着她上了二楼,楼梯是松木做的,踩上去带着淡淡的木味。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妥帖:墙上挂着两幅水墨小品,画的是山石和兰草;窗台上摆着两盆文竹,叶片嫩得发亮;一张雕花木床靠着墙,蓝底白花的褥子铺得平平整整。
胡桃(胡桃的眼睛亮晶晶的)哇,这里好漂亮啊!
香菱(香菱正往床上铺床单,她回头笑)以后你就住这屋,缺啥少啥尽管跟我说。
胡桃(胡桃一下子扑到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好软好舒服呀!
香菱(香菱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慢点儿,别把新床单弄脏了,我还得给你铺枕头呢。
胡桃(胡桃立刻从床上下来,乖乖站好)我不闹了。香菱姐姐,你家的床比我家的舒服多了。
香菱(香菱把枕头摆好)好了,你先歇会儿,晚饭好了我叫你。
胡桃好嘞!(胡桃应着,又扑回床上,抱着枕头滚了滚)
香菱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带上门出去了。
晚上,夜色漫进窗棂时,两人已经躺在了床上。月光透过窗纸,在被面上投下淡淡的影。
香菱(香菱侧过身,看着胡桃的侧脸,轻声问)胡桃,你跟白天那位长官,是啥关系呀?
胡桃(胡桃的眼睫毛在月光下颤了颤)他是我哥哥呀,不过不是亲的,是我认的。
香菱认的?你们咋认识的?
胡桃那时候鬼子打到璃月,县城陷了,我被几个鬼子追着跑到河边,眼看就要被抓住了……是他假扮成鬼子,冲过来把那些人都打死了。
香菱后来呢?你没受伤吧?
胡桃(胡桃的脸上露出安心的笑)没受伤,就是吓坏了。他救了我,我看他长得俊,又勇敢,就认他做哥哥了。
香菱他对你好吗?
胡桃那还用说!好吃的好喝的总想着我,还给我买新衣裳,待我跟亲妹妹一样。
香菱他对你这么好,你就没想过,以后一直跟着他?
胡桃当然想啦!我就想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香菱这样啊……不过,你们之间会不会……有没有那种……
胡桃哪种呀?
香菱(香菱的脸颊微微变红)我是说……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有没有别的意思……
胡桃(胡桃像是听懂了,脸颊红了)香菱姐姐,您不会认为吧?我和哥哥之间有什么不伦之事吧,你可别瞎想,我跟哥哥就是兄妹。
香菱哦哦,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香菱拉了拉被角)不说了,睡吧。
胡桃往香菱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挨着肩膀,都闭上了眼睛。月光落在她们脸上,胡桃的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心里想着吴德庆给她买的糖葫芦,想着他把她护在身后的样子,渐渐沉入了梦乡。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淌过明蕴镇的青石板路,把街道切成明暗两半。空气里带着秋晨的凉意,街边的店铺卸下门板,木轴转动的轻响混着早点摊飘来的面香,偶有几个裹着棉袄的居民匆匆走过,鞋跟敲在石板上,留下细碎的声响。川军士兵们列着松散的队伍沿街行进,灰布军装沾着露水,步伐里还带着宿醉的沉滞。
街角拐出三个中央军士兵,其中一个额角缠着绷带,渗着点暗红的血渍。他的目光在乌溪明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审视。
乌鱼头(乌溪明的眉峰立刻竖了起来)你看啥?
国军士兵(中央军士兵扯了扯嘴角)看你咋了?
乌鱼头(乌溪明往前凑了半步)你个瓜娃子,老子看你眼睛长在沟子上!
国军士兵(中央军士兵嗤笑一声)川耗子就是川耗子,脾气倒不小。
莽娃(莽娃赶紧从队伍里跑出来,张开胳膊挡在中间)鱼头哥,别冲动,都是自家弟兄。
乌鱼头(乌溪明的火气没下去,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你个哈麻皮,再叨叨一句,老子铲你一耳屎(说着就要往前冲)
莽娃(莽娃死死拽住他的胳膊)鱼头哥,算了算了!这要是闹起来,营长该为难了!
乌鱼头要不是看在赶路的份上,今天非让这龟儿子知道厉害!
王传德(王传德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塞到中央军士兵手里)弟兄们,一点小意思,拿去喝杯酒。
中央军士兵掂了掂大洋,互相递了个眼色,转身走了
队伍刚要继续前进,孔立新忽然挠了挠头,看向四周
孔立新唉,老马呢,刚不是在队伍里了吗?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也四处张望)是啊,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跑哪儿去了?
莽娃(莽娃踮着脚往远处瞅)不会是掉队了吧?马叔年纪大了,脚程慢。
吴德庆这老爷子擅自离队,万一出点事咋办?大家分散找找!
国军士兵(士兵们立刻散开,沿街呼喊起来)老马!马老憨!马老哥!
陈万红(陈卫)马老四!你钻哪个旮旯里去了?
莽娃马老叔,听到你就吱个声
王传德(王传德忽然摆了摆手)别喊了,都在这儿等着吧。
士兵们停了下来,纷纷看向他。
王传德(王传德往墙边一靠,掏出烟袋点上)这老爷子,估摸着是去给那烂寡妇买东西了。狗日的重色轻友,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乌鱼头(乌溪明撇了撇嘴)哎哟,老不正经,一大把年纪了还折腾这些。
赵自新就是,都这岁数了,整天想着找婆娘,真是的!
陈万红(陈卫)当初他吵着要退伍,结果那寡妇开口就要四十块大洋,这不,又不得不回队伍里来。
张半仙(张鑫)哈哈哈,看不出啊,老马心里还有这念想。
孔立新但愿马老叔没事。
乌鱼头他要是真为了那婆娘跑了,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周大山(周国涛)说不定真是有急事,再等等吧,耐心点。
士兵们只能在街边等着,有的靠在斑驳的墙根下,有的坐在石阶上,低声议论着。
阳光渐渐爬高,把街道晒得暖和起来,士兵们的影子越缩越短,可马老四的身影,还是没出现在街口。
街道另一边的摊位挨得密密匝匝,竹筐里的鲜枣红得发亮,陶瓮里的咸菜泛着油光,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油条的焦香、豆腐脑的豆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街角一个首饰摊前,马老四蹲在地上,目光胶着在一支银簪上。簪子尾端錾着缠枝纹,嵌着几颗细碎的琉璃珠,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他用粗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簪头,眼里带着几分稀罕
马老四这簪子做得真精巧。(抬头时,他瞅见摊主是个中年男人,便开口问道)大哥,你是河南人吧?
什么都是(摊主咧嘴一笑)那可不,地道的信阳人!
马老四听说你们河南人过日子细,这玩意儿,你肯白送我?
什么都是(摊主脸上的笑淡了些)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俺们河南人敞亮得很——这簪子,俺白送你。你要就拿着,不要就搁下走人,不啰嗦。
马老四(马老四站起身)别上火嘛。我杀价,你就会抬价噻。这买卖东西,不就跟我跟黄幺妹儿处对象似的,得有来有回地商量不是?
什么都是(摊主站起来打趣地瞅着他)你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找对象。俺们河南人就讲究个爽利,不拖泥带水。(说着,抓起那支银簪往马老四手里一塞)拿着,白送!
马老四(马老四捏着簪子)白送?凭啥?
什么都是(摊主的神色正经起来)就凭你能扛枪上战场,替俺们老百姓打鬼子卖命。这点东西,算啥?
马老四(马老四的手紧了紧,把簪子往怀里揣了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多谢老表!多谢了!
什么都是(摊主挥了挥手,低头整理起摊位上的零碎)快回吧,别让队伍等急了。
马老四转身往街口走,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藏在怀里的簪子像是揣了团暖火,把心都焐得热烘烘的。
什么都是(摊主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一把年纪了还为个簪子跑这么远,倒比俺们河南人还执着(说罢,把剩下的首饰往毯子里拢了拢)
没过多久,马老四的身影出现在队伍等候的街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簪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他快步往人群里钻,想赶紧跟上队伍。
陈万红(陈卫)(陈卫见到他打趣道)哟,马老憨,可算舍得回来了!还以为你被哪个俏妹子勾住了脚呢!
吴德庆(吴德庆也走上前)老马,你跑哪儿去了?弟兄们找了你半天!
马老四(马老四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银簪,举到大家面前,像献宝似的)嘿嘿,去寻这个了!
王传德(王传德凑过来,伸手就想抢过来看,嘴里骂道)你个狗日的只晓得女人重要啊,害得大家伙儿等这么久!
马老四(马老四赶紧把簪子往身后藏)老大你不懂,这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王传德(王传德伸手去掰他的胳膊)藏啥藏?拿出来给弟兄们开开眼!
吴德庆行了行了,别闹了,赶紧走,别耽误了行程!
马老四赶紧把簪子揣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归了队。士兵们纷纷整理好肩上的枪、背上的行囊,队伍重新挪动起来,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混着远处集市的喧闹,往镇外的方向去了。
然而,董家河镇阵地上,炮火像雨点一样吞噬着一切。暗褐色的泥土被炮弹翻耕得支离破碎,断木、弹片与血迹混在一起,硝烟浓得呛人,连阳光都穿不透这层灰黄的幕布。西北军士兵趴在被炸烂的战壕里,帽子上沾满泥污,有人端起步枪,瞄准镜里映出冲在最前的日军,扣动扳机的瞬间,对方应声倒下。可下一秒,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就喷出火舌,子弹扫过之处,两名士兵闷哼着栽倒在血泊里,刚扬起的手臂重重砸在地上。好在侧翼的捷克式轻机枪立刻怒吼,那名日军机枪手应声爆头,红的白的溅在枪身上。
团部设在主战壕深处的掩蔽部里,顶部用厚木板和沙袋层层压着,仅留一个狭小的观察口。上校团长何兆辉正贴着观察口,手里的望远镜镜片沾着灰,他眉头拧成疙瘩,紧盯着前沿的厮杀。中尉副官站在一旁。
国军士兵(通讯兵杜小二蹲在角落里,握着电话机的听筒)师座,师座,72团呼叫,听到请回话!
突然,一发炮弹在掩蔽部外炸开,尘土簌簌落下,糊了他满脸。
国军士兵(杜小二抹了把脸,继续喊)师座,师座,听到请回话!
前沿阵地上,白刃战已经展开。一名西北军士兵挥舞着大刀,刀刃劈断日军的步枪,顺势抹过对方脖颈,日军捂着脖子倒下时,血溅了他满脸。
国军士兵(而团部里,杜小二再次看向何兆辉)何团长,还是没信号。
国军军官(何兆辉猛地放下望远镜,转身一脚踹在杜小二腿上)饭桶!继续呼呀!
国军士兵(杜小二连忙爬起来)中,中!
此时,山谷里的川军正急行军,草鞋踏过碎石路,脚步声混着喘息,朝着董家河镇的方向赶。
国军士兵(杜小二激动的喊)团座,通了!
国军军官(何兆辉一把抢过听筒,对着话筒喊)师座!师座!俺是72团何兆辉!
国军军官(电话那头只有滋滋的电流声,何兆辉把听筒攥得更紧)喂喂!师座!师座!
国军军官(终于,师长马建国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何兆辉!董家河镇战况咋样?打退敌人没有?
国军军官(何兆辉的脸瞬间垮下来)师座,俺们跟鬼子激战呢,小鬼子火力太猛,弟兄们伤亡惨重,全团就剩五百多残兵了,实在撑不住了!
国军军官(马建国的声音陡然严厉)董家河镇阵地不能丢!72团给我顶住!阵地丢了,小鬼子就能直捣黄龙,整个信阳防线就危险了!
国军军官(何兆辉几乎是哀求)师座,俺们真尽力了!就剩这点人了,快派援兵吧!
国军军官(马建国的声音斩钉截铁)没兵可派!只有一师川军正往你那儿增援,你们配合好他们!
国军军官(何兆辉愣了愣,对着话筒喊)师座,俺没听清,啥军?
国军军官(马建国)川军!川军正在增援!
国军军官(何兆辉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啥?川军?那群川耗子能顶用?他们能扛住小鬼子?师座,你别逗俺了!
国军军官(马建国的怒吼震得听筒嗡嗡响)少废话,我说行就行!现在就指望他们守阵地了!
国军军官(何兆辉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敢违逆)让川军守阵地?这不是胡闹嘛……
国军军官(马建国的声音更厉)你懂个屁,现在就你们跟川军协同作战!
国军军官(何兆辉无奈地叹口气)中,但愿这些可怜的炮灰能有点用。俺这就下命令。
国军军官(何兆辉放下听筒,对杜小二说)你去传达俺的命令,让三营赶紧撤。
国军士兵(杜小二)团长,三营的电话线早被炸断了。
国军军官(何兆辉拍了下额头)瞧俺这记性,一着急把这事儿给忘了。那你跑一趟,赶紧到前线,把命令传到!
杜小二转身就往外冲,朝着枪炮声最烈的地方奔去。
阵地上的炮火忽然歇了,死寂像块巨石压下来。硝烟裹着血腥味在空气里沉浮,尘土慢悠悠落回地面,可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喘歇。没过多久,日军步兵的脚步声从远处滚来,越来越密,像闷雷碾过大地。
杜小二在战壕里跌跌撞撞地跑,时不时撞到扛枪的士兵,他也顾不上道歉,眼里只盯着前方的猫耳洞。三营的猫耳洞里,柴二旺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刚要睁眼,一发炮弹呼啸着砸过来,他“嗖”地缩回头,震耳的爆炸声里,泥土从洞顶簌簌往下掉。
柴二旺(柴二旺拍了拍身上的土)他娘的,差点把老子震聋了。(再次探出头,见炮火停了,便对着周围喊)弟兄们,出来透口气!小鬼子轰累了!
西北军士兵们纷纷从猫耳洞里爬出来,有的揉着发麻的腿,有的往枪膛里压子弹。
柴二旺(柴二旺把机枪架在沙袋上)打的这是啥炮呀?就这么两下子,进入阵地准备!
国军士兵(杜小二跑过来,边跑边喊)三营长!三营长!(看到柴二旺,改口道)柴连长!
柴二旺(柴二旺回头,眉峰挑得老高)杜小二?你个兔崽子咋来了?
国军士兵(杜小二)柴连长,三营长呢?
柴二旺被阎王爷请去喝酒了。
国军士兵(杜小二眼睛瞪得溜圆)啥?那副营长呢?
柴二旺副营长?被炮弹掀飞了,肠子流了一地,捡都捡不全。
国军士兵(杜小二的嘴唇哆嗦着)都……都没了?
柴二旺(柴二旺把机枪往沙袋上按了按,转头瞅着他,笑着说)准是团长让你小子来的吧?说吧,啥事?现在这阵地,俺来当家,老子说了算。
杜小二被他看得发慌,刚要开口,柴二旺的脸猛地沉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里冒着火
柴二旺你是他妈又要逃跑撤退是不是?狗日的何兆辉,又想当缩头乌龟?
国军士兵(杜小二赶紧摆手)不是不是!团长让俺传令,阵地必须死守,谁也不准退半步,违令者就地正法!他说,要跟鬼子战到底!
柴二旺(柴二旺挑着眉,一脸不信)就这?骗鬼呢!这一个月了,他何兆辉哪回不是紧要关头喊撤退?雷声大雨点小,当老子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
国军士兵(杜小二)二旺哥,咱俩是一个村的,老乡啊!俺啥时候骗过你?团长说了,这次一定顶住,鬼子不退,咱就不撤,他再也不当逃兵了!
柴二旺也是,(他松开手,挠了挠下巴)团长虽说是个怕死的,但咱俩一个村出来的,你小子打小就老实,谅你也不敢骗老子。
国军士兵(杜小二赶紧补了句)团长还说,守住阵地,打完仗就发双饷!
柴二旺(柴二旺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好!这才像句人话!俺正巴望着这一天呢!
高权(高权手指着前方)大哥,鬼子上来了!
柴二旺(柴二旺迅速架起机枪,枪口对准冲锋的日军)狗日的小鬼子,柴爷爷在这儿候着你们!(他扭头对身边的士兵吼道)弟兄们,团长有令,必必须要死守,违令者就地处决!跟鬼子拼了,杀!
机枪喷着火舌,子弹嗖嗖地射向敌群,冲在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似的倒下。有个被打穿腹部的日军在地上翻滚,血把身下的土染得发黑。硝烟裹着血腥气,在阵地上弥漫成一片惨烈的红。
国军军官(团部里,何兆辉焦躁地来回踱步)这个杜小二,磨磨蹭蹭的,咋还没动静!
国军军官(副官赶紧举起望远镜)团座你快看!
何兆辉抓过望远镜,镜头里,西北军士兵正跟日军死拼,枪炮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猛地放下望远镜,脸上又怒又失望
国军军官好个杜小二,根本就没传命令!
远处的战场依旧硝烟滚滚,枪声喊杀声没个停歇。
国军军官(何兆辉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这帮傻子,都快打光了!
国军军官(副官)八成是半路上被炮火报销了,这小子没胆子不传军令的。
国军军官(何兆辉脸色铁青)老子就知道这小子不靠谱!养条狗还能看门,养他有啥用,老子亲自去!走!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掩蔽部,副官和警卫班士兵们赶紧跟上,朝着枪炮最烈的地方奔去。
三营阵地上,日军刚刚被打退,硝烟渐渐散去些,露出被炮弹犁过的焦黑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呛味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柴二旺(柴二旺坐在弹药箱上咧嘴一笑)他妈的,小鬼子炮火是猛,差点没扛住。好在咱还有三百多条好汉,再拼他一回没问题!
士兵们围了过来,眼里没有了先前的颓丧,倒添了几分狠劲和信任。
柴二旺(柴二旺站起身)都看见了吧?小鬼子也是爹娘生的,也怕死!真豁出命跟他们干,这帮狗日的照样夹着尾巴跑了!神鬼都怕恶的,何况他们!
田成虎大哥说得对!咱这帮兄弟,哪个不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还怕他们不成!
柴二旺那是!上次拼刺刀,有个小鬼子愣往老子刺刀上撞。老子还当他要拼命,正想给他来个透心凉,没想到他跑到跟前就跪下,哭着喊着求饶。老子真是稀罕了,这帮怂货!
高权就是!小鬼子看着凶,怂起来比娘们还不如,哭爹喊娘的。平时横得跟啥似的,真动真格的就软了!
郭大狗咱西北军哪个不是提着脑袋打仗?小鬼子也就仗着洋枪洋炮,真论拼刺刀,一个个跟丧家犬似的!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举起步枪,欢呼声震得人耳朵发嗡
郭大狗(突然,郭大狗扯着嗓子喊)团长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转向远处,只见何兆辉带着副官和警卫班,正从战壕那头走来。士兵们赶紧站直了,乱糟糟的队伍瞬间排得齐整,一个个挺胸抬头,等着指挥官过来。
柴二旺(柴二旺立刻敬礼,放下手时,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团长!这次可算给弟兄们出了口恶气,太痛快了!
国军军官(何兆辉冷冷地盯着他)柴连长,你见着杜小二了?
柴二旺(柴二旺愣了一下)杜小二?(随即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豪)见着了啊!这小子是好样的,一个通讯兵,愣是宰了五个鬼子!
何兆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猛地从腰间拔出m1919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柴二旺,怒吼道
国军军官柴子旺!一定是你小子抗令不撤!老子毙了你!
柴二旺(柴二旺吓了一跳,身子猛地一缩,随即又挺起来,大声辩解)团长!你咋不念弟兄们的好?俺们拼死拼活守住阵地,你咋能这么对俺们?
国军军官(何兆辉的手紧紧攥着枪,依旧稳稳地对着柴二旺)老子念个屁的好!你小子不知道战场抗令是死罪吗?今天非毙了你不可!
柴二旺(柴二旺一脸委屈)俺冤枉!俺没抗令!杜小二确实来传令了,俺照办了!这阵地是弟兄们用命堆出来的,俺对得起这身军装!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眼里满是不安,有人想开口求情,却被何兆辉冷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这时,高权和周大山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杜小二走过来。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每走一步都晃悠,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何兆辉
国军士兵团……团长,是俺……是俺私自改了您的命令,让弟兄们死守的……要毙,就毙俺吧。
柴二旺(柴二旺指着他,又惊又气)杜小二你……你这是干啥!
国军军官(何兆辉的脸瞬间铁青)啥?是你这个浑小子干的?
国军士兵(杜小二跪在地上,声音哽咽着)团长,俺知道错了……不该擅自改令,俺该死,俺该死啊!
国军军官(何兆辉厉声质问)你个混球!老子让你传令撤退,你非但不传,还让弟兄们死守?你知道这是战场抗令吗?知道抗令的下场吗?
国军士兵(杜小二眼里噙着泪,却透着股坚定)团长,俺没你有学问,可俺打小就懂一个理——弟兄们当兵,不是为了金银财宝,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为了爹娘老婆孩子不受小鬼子欺负!俺知道抗令要受军法处置,俺认!小日本都骑到咱脖子上了,凭啥要怕?从中牟溃下来,俺们当逃兵;躲到开封没几天,又要当逃兵……就算守不住家,也得给弟兄们报个仇啊!
何兆辉盯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国军士兵(杜小二的声音更哽咽了)团长,咱们河南人哪个不是爹生娘养?哪个不是有血有肉的汉子?咱们是军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守家卫国是天经地义!俺文化不高,就知道当兵的得保家卫国,让老百姓过安稳日子……人家川军千里迢迢来当炮灰支援咱,俺……俺为咱们西北军害臊!
周围的西北军士兵们听着,一个个垂下头,脸上烧得慌,愧疚像虫子似的啃着心。
何兆辉咬紧牙关,指腹猛地扣下扳机
枪声划破阵地的死寂。杜小二晃了晃,倒在血泊里,眼睛圆睁着,仿佛还有满肚子的话没说完。
柴二旺、高权他们都僵住了,像被钉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柴二旺蹲下身子,把杜小二抱在怀里,他满是老茧的手抚过杜小二圆睁的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柴二旺小二……你他娘的不该啊……不该这么傻……
国军军官(何兆辉看着呆立的士兵们,声音冷得像冰)师部有令,全体撤守!违令者,就地处决!
士兵们没人动,眼里满是迷茫和不甘,脚像灌了铅。
国军军官(何兆辉怒视着他们,吼道)你们还愣着干啥?撤!都给俺撤!快撤!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缓缓拿起武器,开始撤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眼神里全是无奈和痛苦,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阵地上拖沓着,像是在为杜小二默哀。
高权、郭大狗和田成虎蹲在杜小二的尸体旁,眼圈通红。
高权(高权低声问)大哥,这下咋办?
柴二旺深吸一口气,狠狠抹掉眼角的泪,站起身,他的眼神里,失望和愤怒像火一样烧着,猛地扯开嗓子
柴二旺都撤吧!把阵地全留给鬼子!让小鬼子把咱们中国人全杀光,就痛快了!(他猛地摘下军帽,狠狠摔在地上,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这兵,不当了!这仗,还打个什么劲?都他娘的是贪生怕死之徒,连个敢跟鬼子拼命的都没有!撤!
说着,他转身跟着队伍走,脚步踉跄。高权三人赶紧跟上,眼里同样是化不开的迷茫和痛。柴二旺走一路哭一路,泪水糊了满脸,视线都模糊了。
副官在一旁看得发愣
国军军官(何兆辉瞪他)还看个球!快撤!
副官一个激灵,赶紧跟上。何兆辉带着警卫班和副官,也撤出了阵地。
高权(路上,高权走到柴二旺身边)大哥,别难过了,小二他……也是为了弟兄们。
柴二旺(柴二旺抬手擦掉眼泪)老子真是瞎了眼……当了逃兵,逃来逃去,把中国人的骨气都逃没了……
田成虎大哥,你放心,下次再遇着打鬼子的队伍,俺们听你的,你指哪,俺们打哪!
郭大狗(郭大狗跟着点头)对,大哥,俺们还跟着你!你让干啥,俺们就干啥!
柴二旺(柴二旺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三个)你们三个回去吧。老子不想再当兵了,累了。
高权三人互相看了看,眼里满是不舍和犹豫,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柴二旺(柴二旺叹了口气)这仗打的,赢了也是输,输了也是输。老子早就看透了,这帮当官的一群怂包蛋、窝囊废,还打个啥劲?
几个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周围的士兵们也都低着头,没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像要下雨,连风都带着哭腔。
山谷里弥漫着潮湿的雾气,四周的山壁像墨色的屏障,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缝。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枝叶间漏下的微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一条蜿蜒的小路嵌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泥泞中混杂着碎石,踩上去硌得脚生疼。
川军部队正沿着小路急行军,灰布军装虽沾满尘土,却掩不住队伍里的劲气。士兵们背着步枪、手榴弹,有的还扛着机枪零件,步伐迈得又快又齐,呼吸声混着草鞋踩泥的声响,透着股憋着的狠劲,士气像压不住的火苗。
不远处,西北军的队伍却拖着沉重的脚步,士兵们耷拉着脑袋,枪杆在手里晃悠,军帽歪在一边,眼神里满是疲惫,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队伍拉得稀稀拉拉。
国军军官(何兆辉走在西北军最前头,他时不时回头)都他娘的把脚抬起来!快点!(他抬腕看了看表)今天中午之前必须赶到光县车站,去武汉!
士兵们有气无力地应着,脚步却没快多少。
突然,两队在小路最窄处遇上了。一边是急着往前冲的川军,一边是闷头往后撤的西北军,狭窄的路被堵得严严实实,谁也过不去。
国军士兵(西北军们喊着)让开!让我们先过!
国军士兵(川军士兵们立刻顶上,有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当即回怼)凭啥让你们?我们赶着去前线,你们把路堵住了!
国军士兵(推搡间,双方的火气都上来了)路是大家的,要让也是你们让!
吴德庆从队伍里走出来,川军士兵们立刻往两边让开条缝。他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
吴德庆赵猫,鸣枪!
赵自新抬手朝天放了一枪,“砰”的声响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发麻。西北军和川军士兵们瞬间安静下来,都转头看向枪声来源。
国军军官(何兆辉从西北军人群里挤出来,盯着吴德庆怒问道)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敢在老子面前撒野!
吴德庆(吴德庆声音平静)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何兆辉上下打量他一番,看到他领上的少校军衔,嘴角撇出一丝嘲讽,语气里带着不屑
国军军官哪儿蹦出来的叫花子,没看见挡了俺们的路?赶紧让开!
吴德庆我们是川军第41军149团一营,奉命增援董家河镇阵地!
国军军官(何兆辉嗤笑一声)川军?俺们是西北军,你们川军算啥?赶紧给俺们让开路,让俺们先过!
吴德庆不对,董家河镇阵地失守了?
国军军官(何兆辉眼神闪了一下)没……没有,咋会失守。(语气又硬起来)赶紧通报你们长官,让开路,快点(说着,掏出腰间的M1919勃朗宁手枪,枪口直指吴德庆)
川军士兵们纷纷端起步枪,枪口齐刷刷对准西北军。西北军士兵也急忙举枪,双方枪口对峙,空气瞬间凝固。
吴德庆(吴德庆赶紧抬手按住身边士兵的枪)唉,等等!没失守,你们跑啥子?
国军军官(何兆辉)少他妈废话!让开!不然老子毙了你们!
王传德(王传德伸手一把拍掉何兆辉持枪的手腕)这怕是没公理了,前线十万火急,要让也该你们让,上前线杀鬼子的,哪有给逃兵让路的道理?
国军军官(何兆辉枪口又抬起来)少啰嗦!耽误了上峰的命令,你们长官也吃不了兜着走!
吴德庆(吴德庆见状,连忙打圆场)长官息怒,息怒。我们做不了主,这样,我去问问我们长官,您看行不?
国军军官(何兆辉见他态度缓和,才悻悻地放下枪)哼,看你小子还算识相,就给你个面子。快去问,老子在这儿候着!要是不行,老子毙了你们!
吴德庆转身回了队伍,往后面去找姨父高展鹏。
国军军官(副官长凑到何兆辉身边)团长,他们这是要干啥?
国军军官(何兆辉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还能啥?川军那帮浑球挡路!等着!
此时,川军队伍的末尾,几名士兵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歇脚。长时间的急行军磨得他们脚底起泡。有人靠着树干揉着腿,有人用草帽扇着风,连说话的力气都透着乏。
高展鹏(师长高展鹏带着几名军官走过来)都起来
川军士兵们纷纷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再累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吴德庆(吴德庆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迎上去)姨父!姨父!
高展鹏(高展鹏眉头紧锁)前面怎么回事?为何停在这里?
吴德庆姨父,沟谷太窄,路被一群逃兵堵了!
高展鹏什么逃兵?
吴德庆他们说是西北军的!~
高展鹏走,看看去!
高展鹏说着,率先往前走去,吴德庆和几名军官赶紧跟上。
吴德庆(到了队伍前头,吴德庆快步走到何兆辉面前,敬礼)长官,这是我们师长,有什么事您跟他说。
高展鹏(高展鹏目光如炬,落在何兆辉身上)你是哪部分的?
国军军官(何兆辉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双手递过去,腰弯了半截)长官,俺是西北军新编第17师第6混成旅72团团长何兆辉!
高展鹏接过军官证,打开仔细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他合上证件,抬眼盯着何兆辉
高展鹏按你们马师长的布防,你部本该在三十里外的董家河镇阻击日军,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国军军官(何兆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这……这个……俺们接到师长命令,撤退……
高展鹏撤退命令?师部为何突然让你们撤?
国军军官(何兆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他听说你们来支援,就把俺们撤下来,把阵地移交你们!
高展鹏胡闹!(高展鹏猛地将军官证扔在何兆辉面前)上峰明明是让我们来支援你们,配合你们固守阵地!你们这是丢弃阵地,想当逃兵!
国军军官(何兆辉慌忙捡起军官证)不是的长官!俺们真是奉命撤退
高展鹏奉命撤退?日军还没冲到阵地前,你们就望风而逃!你是河南人吧?对得起家乡的父老乡亲吗?对得起这身军装吗?对得起军人二字吗?
国军军官(何兆辉跪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长官饶命!小的也是奉了上峰的命令啊!求您给条活路!
高展鹏(高展鹏怒不可遏,指着他骂道)狗东西,老子最恨临阵脱逃的软蛋!拉出去,毙了!
两名川军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何兆辉。他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哭喊着
国军军官长官饶命啊!俺真的是奉命行事啊!饶命啊!
士兵架着他往山谷深处走去,他的哭喊声在狭窄的谷间回荡,满是绝望与恐惧。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山谷的寂静。
国军士兵(西北军士兵们惊呼)团长!团长!
两名川军士兵转身回来,朝高展鹏敬了个礼。
高展鹏(高展鹏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在场的西北军)这里的西北军,谁的官阶最高?
柴二旺(柴二旺跨步而出,他挺直腰板,敬了个礼)报告长官!西北军第17师混编第6旅72团三营一连连长柴二旺,愿服从命令,听凭贵军指挥!
高展鹏上下打量他,见他脸上沾着硝烟,眼神却透着股狠劲,便问
高展鹏你能指挥得动手下的弟兄吗?
柴二旺只要长官不下令撤退,俺们绝不动半个鞋印子!先前当逃兵,是因为长官吓破了胆,弟兄们受了牵累!
高展鹏算你有种。老子让你带着人加入川军,到了阵地,没有我的命令,半步都不许退。(他转向吴德庆)庆娃子,把这三百多西北军编入你一营。战场之上,若有退缩者,你有权就地处决。(目光转回柴二旺身上,他语气重了几分)还有你,到了阵地,必须绝对服从我外甥的指挥!
柴二旺(柴二旺猛地一挺胸膛,声如洪钟)请长官放心!俺们西北军的汉子,个个有血性!绝不贪生怕死!
高权没错!大哥,想当初咱们还骂过中央军,这回上了阵地,就让他们瞧瞧!见了鬼子谁敢跑,俺把脑袋割下来喂狗!
柴二旺中!那咱们就重回阵地,看看谁是真熊包!(他转身面对西北军士兵,扬声道)愿意跟俺柴二旺回阵地的,把手举起来!
士兵们纷纷抬手,胳膊如林。却有五人低着头,迟迟未动。
柴二旺(柴二旺走到一个面相显老的二等兵面前,眼睛瞪得通红)王祥,你他妈不应该呀!
国军士兵(王祥耷拉着脑袋)连长,你就让俺回家吧。俺们是孬种,可何团长把杜小二那娃打死的时候,俺们谁敢放个屁?这帮川军蛮子,俺算是服了……(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其余四人也跟着挪动脚步)
柴二旺非走不可?
国军士兵(王祥头也不回)说啥都没用了!
柴二旺(柴二旺气得发抖)十多年的兄弟,你说断就断?老子跟你翻脸!
国军士兵(王祥猛地回头,眼里满是疲惫与麻木)翻屁股也得走!这兵,不当也罢!守来守去,弟兄们的命还不如一根草金贵!
王祥把枪扔在地上,又解下子弹带,狠狠砸在地上。其余四人也跟着卸下装备,枪支弹药散落一地转身继续走。
柴二旺(柴二旺吼道)站住!
王祥等人停下,转过身,眼神里只剩空洞。
柴二旺(柴二旺端起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微微抬起)非走是吧?那就别怪你老哥心肠狠,俺今儿个送你们回老家!”
高展鹏等等!(高展鹏伸手按住枪管)留着子弹打鬼子吧。想走的,让他们走。(他朝王祥等人怒喝)还愣着干啥?滚!
王祥几人浑身一颤,捡起地上的空背包,头也不回地往山谷外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高展鹏(高展鹏转身,声音陡然提高)还愣着干什么?出发!
川军队伍率先开拔,步伐整齐如鼓点,士气高昂得像要冲破山谷。柴二旺带领的西北军跟在后面,士兵们虽依旧疲惫,眼神里却多了份从未有过的坚定。
柴二旺走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确保没人掉队。川军士兵偶尔回头,看向身后的西北军,眼神里有警惕,也有几分悄然滋生的尊重。
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穿透林隙,落在两支队伍的背影上。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穿着不同的军装,此刻却踩着同样的节奏,朝着同一个方向——那片需要用热血守护的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