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中大街上,青石板路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发亮,两旁的木楼鳞次栉比。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裹着热气扑面而来——挑着竹编担子的老汉站在巷口,揭开木盖,蒸腾的白气里飘出红油香
什么都是红油抄手哟!皮薄馅足,辣子够劲,一文钱一碗咯!
街角的算命摊子前,张鑫穿着道袍,背后的八卦图边角都磨卷了,他举着幡子来回晃悠,嗓子扯得老高
张半仙(张鑫)算命算运算前程咯!生辰八字一报,祸福吉凶全知晓,不准分文不取嘞!
忽然,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闷雷滚过石板路。张鑫手一抖,幡子差点掉地上,他瞅见尘土飞扬的街口,慌忙把卦签往布包里塞,连板凳都顾不上收,扛着摊子就往旁边的屋檐下钻。
一队骑着黑马的汉子呼啸而来,为首的李赤水披着件打满补丁的黑披风,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旁边的独眼刘蒙着块黑布,只露一只精光四射的眼睛,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胖子棒槌张坐在马上,肚子上的肥肉随着马身颠簸晃悠,手里还攥着个木棒;火烧李头上缠着块脏污的头帕,额角的疤痕在日头下泛着红;飞鹰赵则背着张弓,箭囊里的箭矢闪着冷光。
街上的行人顿时乱作一团,挑担子的扔下担子往巷子里钻,摆摊的抱着货物就往家跑,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空了大半,只剩几个来不及躲的,贴着墙根大气不敢出。飞鹰赵眼尖,瞅见街边酒馆的木柱,抬手抽出一支箭,搭弓拉弦,“嗖”地一声射了过去,箭头稳稳钉在柱上,尾端还缠着张纸条。
马蹄声渐远,酒馆饶掌柜才哆哆嗦嗦从门后探出头,见土匪没了影,赶紧跑过去拔下箭,展开纸条一看,脸色“唰”地白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饶记酒行,欠税两块银元。”
什么都是(杨伙计凑过来一看)又是这帮土匪!明着抢不成,改讹诈了!
什么都是(饶掌柜的叹口气,把纸条揉成一团)别硬顶,他们就是群疯狗。给他们便是了,免得招来祸事。
杨伙计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去拿钱
不一会儿,街上几家铺子都有人探出头,手里捏着同样的纸条,个个愁眉苦脸——这伙土匪,竟是挨家挨户“收税”来了。
马蹄声在飞云商会门口停住,飞鹰赵抬手一箭,正中朱漆大门的门环,箭尾的纸条随风摆动。
独眼刘(刘开)(独眼刘翻身下马)大当家的,就是这家!听说油水最足!
棒槌张(棒槌张在马上扯着嗓子喊)飞云商会的吴大老爷,出来遛遛!让老子瞧瞧是哪路神仙,敢不给咱们苍云寨面子!
火烧李(火烧李跟着起哄)赶紧滚出来!再磨蹭,老子把你家娘们卖到码头去,让她尝尝当窑姐的滋味!
飞鹰赵(飞鹰赵嗤笑一声)哎哎哎,嘴上积点德。就像徐兰芳那样的女人,脸上的褶子比包子褶还多,谁看得上?送上门都嫌占地方!
土匪们一阵哄笑,正闹得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吴德庆母亲站在门内,穿着件宝蓝色的缎面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有了些年纪,眼神却利得像锥子。
什么都是(她往台阶上一站,声音清亮)吵什么吵?我家门口可不是戏台子,容得你们在这儿撒野?”她扫了眼门口的土匪,眉头挑得老高,“要想买药材、茶叶,我徐兰芳笑脸相迎;要是来胡搅蛮缠,就趁早滚远点,老娘没功夫伺候!
火烧李(火烧李的笑僵在脸上,翻身下马就想冲上去)你个老不死的,敢骂老子?赶紧把税钱交出来,不然拆了你这破铺子!
什么都是(吴德庆母亲冷哼一声,下巴抬得老高)税钱?你也配要?(她指着土匪们)看看你们一个个,穿得像叫花子,手里拎着刀枪,也配谈税钱?要交,我只交给县府和师管区!你们算哪路货色,也敢来收税?
独眼刘(刘开)(独眼刘上前一步)侯军侯县长欠我们山寨的钱,县府该收的税,早抵了债!我们来收,天经地义!
飞鹰赵就是,县府没钱,自然该我们来代收!
棒槌张说白了,你们现在就得给我们交!不然就是跟县府过不去!
什么都是放屁!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吴德庆的父亲吴老爷拄着拐杖走出来,身后跟着李管家。他往吴德庆母亲身边一站,看着土匪们冷笑。
什么都是我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说过土匪抢劫,没听说过土匪还敢冒充官差收税的!县长欠你们的债?鬼才信!(他转头对李管家道)去,把飞云帮的弟兄们叫来!
李管家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十几个精壮汉子就扛着土枪跑了过来,齐刷刷站在台阶下,枪口对着土匪们,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独眼刘(刘开)(独眼刘见状,拔刀就想动手)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就让你们知道刘爷的厉害!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突然抬手喝止)住手!
独眼刘悻悻地收了刀。
李赤水翻身下马,整整披风,脸上堆起假笑,朝吴老爷和徐兰芳拱了拱手
李大本事(李赤水)二位老爷别动火,是我弟兄们不懂事,冲撞了您二位,我给您赔罪了。
什么都是(吴德庆父亲看着他)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苍云寨的李大当家。别绕圈子了,你今儿来,不就是为了那笔税钱吗?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嘿嘿一笑)还是吴老爷痛快。正是,咱们商量商量,这税钱……
什么都是(吴德庆母亲打断他)没什么好商量的,巴中县的规矩,几十年没变过。税钱只交公家,从不给山匪!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脸上的笑淡了些)徐夫人,话不是这么说的。反正都是交,交给谁不一样?
什么都是(吴德庆父亲往前一步,拐杖往地上一顿)依李大当家的意思,是要我们把税钱交给你们苍云寨了?
李大本事(李赤水)你说呢?
李赤水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盯着吴老爷,缓缓从腰间掏出驳壳枪,“砰”地一声朝天上放了一枪。天上几只飞鸟受惊,扑棱棱地往下掉,一只正好落在台阶前,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飞云帮的帮众和土匪们都被这一枪吓得一哆嗦,空气瞬间凝固。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吹了吹枪口的青烟)我话放这儿——这税钱,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什么都是(吴德庆父亲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李赤水的手直发抖)李赤水!你……你太狂妄了!
胡桃(胡桃从商会里跑了出来)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儿撒野!
李赤水他们闻声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胡桃身上。小姑娘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颤,一双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虽带着怯意,腰杆却挺得笔直。
火烧李的眼睛瞬间直了,口水差点从嘴角淌下来,他啧啧咂舌
火烧李哟,这小丫头片子,嫩得能掐出水来,真是个美人胚子!
李赤水见他那副馋相,胳膊肘狠狠捣了他一下,低声斥道
李大本事(李赤水)出息呢?瞧你那副德行,眼珠子都快掉人姑娘身上了!
火烧李(火烧李这才回过神,嘿嘿傻笑着)大当家的,我、我就是觉得这姑娘俏,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胡桃(胡桃双手往腰上一叉)你们到底是谁?为啥来我家捣乱?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打量着她,眯眼笑道)听你这口音,不是咱巴中本地的吧?
胡桃(胡桃扬起下巴)我是哪儿的,关你们屁事!
火烧李(火烧李又凑上来,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小妹子,别这么凶嘛,哥哥又不会吃了你。跟哥哥说说,你叫啥名儿?
李赤水抬手瞪了他一眼,火烧李立马闭了嘴,讪讪地退到一边。李赤水走到胡桃面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些
李大本事(李赤水)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胡桃我叫胡桃!
什么都是(吴德庆母亲急忙上前想把胡桃拉到身后)哎呀,闺女,你出来干啥!快回屋去,这儿危险!
胡桃(胡桃却挣开她的手)伯母,没事儿的!我倒要看看这些土匪到底想干什么!光天化日的,还能无法无天了不成?
什么都是(吴德庆母亲又转头瞪向李赤水)李赤水,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动我这闺女一根汗毛,老娘就是做鬼,也得缠着你不放!
李大本事(李赤水)哈哈哈哈,徐夫人,您放心,我们是来收税的,又不是来抢人的。再说了,就这黄毛丫头,还入不了我李赤水的眼。
胡桃收税?收什么税?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笑着解释)就是这巴中县的税款啊。按理说,县府欠我们山寨的钱,这税钱就该抵给我们。你想啊,我们山寨弟兄二百号人,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胡桃税款是交给国家的,哪有交给你们这些土匪的道理?你们抢老百姓的东西,还有理了?
独眼刘(刘开)(独眼刘一听就炸了,拔刀指着胡桃)小娘们儿,你懂个屁!国家国家,不就是国和家凑一块儿的?我们土匪也是老百姓,凭啥不能收税!
胡桃(胡桃挺了挺胸,一脸正气)国家是天下百姓的国家!你们打家劫舍,祸害乡亲,也配提国家二字?
棒槌张嘿,这小丫头片子,嘴巴还挺厉害!毛都没长齐,也敢教训起我们来了?
飞鹰赵就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懂什么叫江湖规矩?什么叫国家大事?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跟这些不知好歹的废话什么!把这个桃给我绑了!
土匪们迅速翻身下马,抽出腰间的刀枪。飞云帮的帮众们也握紧了土枪,双方瞬间打作一团。帮众只有十几个,土匪却有五十来号人,寡不敌众之下,很快就被压制住。吴德庆的父亲、母亲和李管家也被土匪们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什么都是(吴德庆父亲拼尽全力喊道)桃妹子,快跑!
胡桃转身就想往巷子里钻,可刚跑两步,后领就被人死死抓住。她惊得尖叫一声,回头一看,正是火烧李那张写满猥琐的脸。
胡桃(胡桃拼命挣扎,手脚乱踢)啊!你干什么!放开我!
火烧李(火烧李使劲把她往怀里拽)嘿嘿,小娘子,别急着走啊。跟哥哥回山寨,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这儿受气强?
胡桃(胡桃咬着牙骂道,指甲狠狠掐在火烧李胳膊上)放开我!你这混蛋!流氓!
火烧李(火烧李吃痛,却笑得更欢了)别挣扎了,你越挣扎,哥哥我越喜欢。跟我回去当压寨夫人,保管你……
李大本事(李赤水)胡闹!先把人带走!(看向吴德庆的父母)税钱要是没到手,这丫头的下场,你们掂量着办!
火烧李一把将胡桃扛到肩上。
胡桃(胡桃在他肩头拼命捶打,哭喊着)放开我!我要回家!你们这群强盗!
火烧李(火烧李死死按着她的腰,恶狠狠地说)别乱动!再动,老子把你扔山上喂狼!乖乖跟我回去,说不定还能给你口饭吃!
李赤水从怀里摸出颗小石子,抬手就朝火烧李头上扔去,“啪”的一声打个正着。
火烧李(火烧李捂着脑袋直咧嘴)哎哟!大当家的,你打我干啥啊!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没好气地瞪他)你小子能不能长点脑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没文化的东西!忘了咱们是来干啥的了?
火烧李(火烧李一脸委屈,嘟囔道)我、我就是觉得这小姑娘长得好看,忍不住……
独眼刘(刘开)(独眼刘翻了个白眼)哼!没出息的东西!你也不掂量掂量,这丫头是那少爷的人。你要是敢动她,等他带兵回来,不拔了你的皮才怪!
火烧李是、是,头儿说得是,我不敢了……
棒槌张就是啊,大当家的。咱们只要税钱,别节外生枝。真把少爷羔子惹急了,他带一个营的兵来剿咱们,咱们这点人,不够塞牙缝的!
飞鹰赵是啊是啊,咱们虽然是土匪,也得讲点规矩。先把人看好,等他们把钱送来,再放了也不迟。
李大本事(李赤水)(李赤水翻身上马)都给我记住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说咱们红枪会抢女人,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驾(他一夹马腹,率先往前走去)
火烧李缩了缩脖子,赶紧扛着胡桃跟上,不敢再胡言乱语。
土匪们骑着马浩浩荡荡地路过街角时,躲在屋檐下的张鑫见他们走远了,这才壮着胆子钻了出来。他手里攥着一把铜钱剑,腋下还夹着柄桃木剑,从巷子里冲出来,对着土匪们远去的方向大喊
张半仙(张鑫)呀啊啊啊啊啊,龟儿子些!跑啥子跑!有卵子的回来!老子非把你们的脑壳砍下来当夜壶不可!
躲在屋子里的人们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看。张鑫见没人理他,更来劲了,跳着脚骂道
张半仙(张鑫)一群没得卵子的烂杂皮!刚才不是挺横吗?敢搅老子的生意,砸老子的摊子!下回再让老子碰到,非把你们一个个捅得肠穿肚烂,扔到河里喂乌龟!让你们晓得晓得,老子这八卦阵不是白摆的,铜钱剑不是吹的!哼,算你们跑得快,不然今儿非得让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骂了半天,见真没人回来,张鑫这才得意地挺了挺胸,把铜钱剑和桃木剑往布包里一塞,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的摊子。
什么都是(飞云商会门口,徐兰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哎哟,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那可怜的桃娃子啊!才多大点年纪,就被这群挨千刀的土匪给掳走了,这可让她怎么活啊(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着地)
什么都是(吴德庆父亲急得在原地打转)这可怎么办啊?这可如何是好啊!桃娃子这孩子命苦啊,好不容易能安稳几天,怎么就遇上这种事……那些土匪杀人不眨眼,要是桃娃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该怎么办啊!
什么都是(李管家赶紧上前,把吴德庆母亲芳从地上扶起来)老爷,夫人,您二位先别急。依我看,不如赶紧给少爷捎个信,让他带兵回来剿匪,一定能把胡桃姑娘救回来的!
什么都是(吴德庆父亲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他重重一点头)对!也只能这样了!赶紧备马,咱们快去找庆娃子,让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桃妹子平安救回来!
夜色像块浸了墨的粗布,沉甸甸地压在师管区营房顶上。一个穿着蓝布短褂、头上缠着灰布帕子的汉子贴着墙根走来,脚步放得极轻,像只偷油的耗子。
莽娃站住!什么人?
站岗的莽娃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汉阳造步枪“哗啦”一声上了膛。他个子不高,却站得笔直,枪托抵在肩窝,警惕地盯着来人。
什么都是(那汉子停下脚步,手里捧着个黑布包着的木盒子,脸上堆起笑)小兄弟,别紧张,我找你们王排长,王传德王老大。
莽娃你是哪个?找我们排长有啥子事?
什么都是(汉子扬了扬手里的盒子)我跟王排长是老相识了,你瞧这盒子,该认识吧?
莽娃(莽娃把头一摇,枪又往前送了送)认识也不行!我们营里新立了规矩,闲杂人等一概不准进!你可别往前挪半步,不然……(他把枪栓又拉了一下)我真开枪了!
什么都是(汉子脸上的笑淡了些)真不让进?
莽娃不让!你再走一步,子弹可不认人!
什么都是(汉子拍了拍手里的盒子,压低声音)那行,你把这盒子给王排长递过去,告诉他,是给他捎的,他一看就明白。
莽娃(莽娃背着枪往后退了半步)那也不成!吴营长说了,外面的东西一概不能接!
什么都是(汉子急了,往前凑了凑)哎呀,小兄弟,通融通融嘛!你就帮我把盒子交给他,他见了这烟土,保准知道是我。你要是不递,耽误了事儿,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莽娃烟土?(莽娃眼睛一瞪,猛地把枪举得更高)你少蒙我!老子虽年轻,可也不是傻子!这浑水老子才不蹚,赶紧拿走!
什么都是(汉子见状,一把将盒子塞进他怀里)你赶紧拿着给王排长送去!不然出了岔子,全算你的!小屁孩(转身就往暗处跑)
莽娃被塞了个措手不及,捧着盒子愣了愣,再看时,汉子早没了影。
莽娃跑得倒快!想让老子给你跑腿?门儿都没有!
营房里,此刻正乱成一团。王传德像条离了水的鱼,在铺板上翻来覆去。陈万红和乌溪明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胳膊。
陈万红(陈卫)老大,再忍忍,再忍忍!
王传德(王传德疼得龇牙咧嘴)轻点!你们两个夯货,想把老子胳膊拧断啊!(他猛地挣了一下)烟土呢?他娘的烟土呢?赶紧找去啊!猫那个兔崽子死哪去了?
赵自新(赵自新吓得一哆嗦)是是是,我这就去找,这就去(说完就往外跑)
乌鱼头(乌溪明死死按住他的腿,喘着气劝)老大,再熬会儿,赵猫儿去了肯定能找来,他鼻子比狗还灵!
赵自新(没一会儿,赵自新跌跌撞撞地跑回来)老大!送、送货的来了!可、可被站岗的给轰走了!
王传德一听,眼睛瞬间红了,猛地从铺板上挣起来,差点把陈万红和乌溪明甩出去
王传德啥子?哪个龟儿子敢轰老子的货?烟土呢?我的烟土呢?
赵自新烟、烟土被他给了站岗的了!
王传德(王传德气得一拳头砸在铺板上)他娘的,哪个王八蛋这么大胆子,敢动老子的东西?活腻歪了是不是,今天谁值班?
赵自新是莽娃那小子!
王传德(王传德咬着牙)莽娃?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敢拿老子的烟土,看老子不把他屎打出来!(他猛地推开按住他的两人,一瘸一拐地就往门口冲)走!跟老子找他去!
天刚蒙蒙亮,莽娃被粗麻绳反剪着胳膊吊在杠上,黄布军装早已被抽打得满是裂口,沾着血痕。他脚尖离地,身体随着抽打晃悠。
赵自新手里的牛皮腰带落下,抽在莽娃背上。
赵自新让你不说!还敢嘴硬!”他瞪着眼,腰带一下比一下狠。
莽娃(莽娃疼得浑身抽搐)哎哟……我说了……真扔沟里了……
王传德我信你个鬼!你个小兔崽子敢蒙老子!赵猫儿,给我往死里抽!
陈万红走过来从赵自新手里拿过腰带,几步走到莽娃面前。他眯着眼打量着吊在半空的少年,突然扬手一皮带抽在莽娃腿上
陈万红(陈卫)人小鬼大,敢跟老子耍花样?(皮带连抽几下,他又抬脚狠狠踹在莽娃胸口)
莽娃像片叶子似的晃了晃,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莽娃咳咳……我真没骗你们……烟土……真扔沟里了……
乌鱼头莽娃儿,你胆儿也太肥了嘛!那么金贵的东西,说甩就甩了?老大,肯定遭他藏起来了!这娃精得很!
王传德(王传德指着莽娃的鼻子)小子,还不说实话?今天老子非把你屎打出来不可!
赵自新(赵自新在一旁煽风点火)这龟儿子肯定吃独食了!背后指定还有同伙,不然哪敢私吞!
乌鱼头对头,肯定有同伙!往死里打,看他招不招!
陈万红(陈卫)(陈万红把皮带塞回赵自新手里,恶狠狠地说)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赵自新(赵自新接过皮带,咬着牙劈头盖脸抽下去)抽死你个瓜皮!骗谁呢?还敢藏烟土……
莽娃的惨叫声刺破晨雾,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剧烈扭动,军装被抽得破烂不堪,血痕一道道渗出来
莽娃啊啊啊……我真的……
王传德(王传德吼道)再狠点!看他嘴硬到几时!
就在这时,周大山走过来。他个子高大,肩膀宽得像座山,看到这场景,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大山(周国涛)你们在干啥?
王传德(王传德转头瞪他)不是周大个子,周大山,你怎么的?
周大山没理他,大步走到单杠前,解开麻绳。莽娃摔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般大口喘气。马老四蹒跚过来,心疼地把他拖到一边。
周大山(周国涛)(周大山转过身)这娃儿犯了啥错?你们要这么打他?
王传德(王传德梗着脖子)昨天这娃儿是不是把烟土给你了?
周大山(周国涛)嗯,他给我送了一盒,咋了?
王传德那你把烟土还给我,这事就算了!
周大山(周国涛)扔沟里了。
王传德你他妈骗小孩呢?
周大山(周国涛)骗你干啥?那害人玩意儿,留着干啥?
王传德(王传德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害人玩意儿?(冲周围的士兵喊)你们听到没?他说这是害人玩意儿!
士兵们跟着哄笑
王传德(王传德指着周大山)连他一块儿打!
几个士兵立马围了上来,一个矮个士兵抡着拳头就冲周大山脸上打去。周大山侧身一躲,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猛地一甩——那士兵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其他士兵见状,嗷嗷叫着扑上来,周大山却像座铁塔似的立在原地,左躲右闪,拳脚并用,士兵们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马老四快快快,去叫营长!
马老四推了身边两个士兵一把。那两人如梦初醒,撒腿就往营部跑。
王传德往死里打!
王传德还在喊,陈万红和乌溪明也加入了混战。周大山一把抓住陈万红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甩出去,乌溪明从背后抱住他的脖子,被他猛地一挣,摔在地上。
国军士兵(一个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老大!营长来了!
王传德(王传德红着眼吼道)来了又咋的?给我打!
吴德庆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吴德庆的声音像炸雷般响起,他带着两个士兵快步走来。
士兵们瞬间停了手,周大山也往后退了两步,冷冷地站在一旁。
马老四(马老四扶着莽娃走过来)营长,你看这……
吴德庆老马,快送他去医疗室!(等马老四把莽娃拖走,他才转向周大山)大个子,你这是干啥?(又扫了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士兵)这谁干的?(他走到王传德面前)一排长,说说情况吧。
王传德哈哈哈哈,我说啥?我没啥好说的!
吴德庆你他妈笑啥子!要不我来帮你说?一排长王传德,吊打士兵,戕害同袍,依照军法,该撤职!
王传德(王传德笑得更欢了)撤职?你撤一个试试!
吴德庆笑个锤子,你的军官处分权在魏主任那里,我会给他打报告。在他批复下来前,你先关禁闭!
王传德(王传德笑得前仰后合)关禁闭?哈哈哈哈!你个瓜皮!你说得轻巧!(他又冲身后的士兵喊)你们来人啊,你们来人啊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
吴德庆周大个子,动手!
王传德(王传德扬手就想抽皮带)你他妈敢!
周大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拧。
王传德好!你有种!把我王大爷送进去容易,等我出来,你得拿轿子抬我!
王传德放开,老子自己会走(他甩开周大山的手,梗着脖子朝禁闭室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歪歪扭扭)
吴德庆(吴德庆转身面对士兵们)全体集合!
士兵们“唰”地站成队列,土黄色的军装在晨雾里泛着冷光,没人敢再吭声。
吴德庆全体都有,稍息!
吴德庆站在队伍前,他目光如刀,扫过面前站得笔直的士兵
士兵们“唰”地收脚,动作不算齐整,却透着股子紧张。
吴德庆你们晓不晓得,外面人是咋个叫我们川军的?
队伍里顿时起了骚动,士兵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像捅了马蜂窝。有人皱着眉,有人红了脸,显然是听过那些难听话。
吴德庆(吴德庆猛地提高了声音)说你们是草鞋兵!双枪兵!一杆是烟枪,一杆是烧火棍!这名声,大得都上了东洋人的报纸了!川军的脸,全让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东西给丢尽了!
吴德庆我告诉你们,我吴德庆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抽大烟的!一个个抽得面黄肌瘦,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好意思吃着军粮吞云吐雾?简直是无耻到了家!
士兵们被骂得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晨光落在他们脸上,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吴德庆(吴德庆猛地提高了声音)以前我没来,那些腌臜事我不管。但现在我来了,有一个算一个,把你们藏着的烟枪全给老子交出来!好好当这个兵,吃粮,打仗,打鬼子!现在交了,既往不咎;要是敢藏着掖着,以后被我查出来,管你是老兵油子还是新兵蛋子,通通给老子滚蛋!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敞篷吉普车停在操场边,师管区主任魏利华下了车,身后跟着揣着手的副主任。
国军军官(魏利华慢悠悠地走过来)吴营长,这是在唱哪出啊?
吴德庆(吴德庆转身立正)报告主任!正在收缴烟枪,全营戒烟!王传德为了烟土吊打士兵,触犯军法,我已将他关禁闭,并向您报告过了!
国军军官(魏利华挑了挑眉,嘴角撇了撇)你把王传德关了?就为了点烟土?我听说的时候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你这是要了他的命啊!
吴德庆我只听说过,枪是军人的命,没听说过烟土是军人的命!
国军军官(魏利华有些动怒)你这是强词夺理!这能一样吗?
吴德庆怎么不一样?主任,您说为啥咱们国家老是被人欺负?这大烟要是除不掉,咱们这辈子,子子孙孙,都得被东洋人和西洋人按在地上揍!
国军军官(魏利华被噎了一下)吴德庆!你是不是被日本鬼子吓破胆了?在这里危言耸听!
吴德庆娘子关战役,徐州会战,我吴德庆亲手打死的小鬼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请问主任,您亲手打死过几个?
国军军官(魏利华气得手指发抖)你,不要自持有功就目无长官!小心老子撤了你的职!
士兵们吓得大气不敢出,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国军军官(副主任赶紧上前打圆场)主任,吴营长也是一片苦心,不是那个意思……
国军军官(魏利华甩开他的手,火气正旺)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卫兵小跑过来,在魏利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国军军官(魏利华愣了愣,转头看向吴德庆)你爸妈来了,说是飞云商会的,在大门口等着。
吴德庆(吴德庆眉头紧锁,一脸不解)他们来干啥?
国军军官我哪知道(魏利华挥挥手,语气缓和了些)快去接吧,让老人家等着像话吗?
吴德庆没办法,只好朝门口走去,心里七上八下的——爹妈从没到军营来过,这时候来,准没好事。
师管区大门口,吴德庆的父亲拄着拐杖,眉头拧成个疙瘩;吴德庆母亲眼圈通红,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见吴德庆过来,吴德庆母亲再也忍不住,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什么都是幺儿啊!(她一把抓住吴德庆的胳膊,声音哽咽)咱们的桃妹子……被土匪抓走了!”
吴德庆(吴德庆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啥子?土匪?到底咋回事?
什么都是(父亲叹了口气,声音发颤)昨天,巴中县城来了伙土匪,说是要收税,硬把桃妹子给抢走了……
吴德庆岂有此理!这群狗娘养的土匪,胆大包天,连我吴德庆的妹妹都敢抢!爸,妈,你们跟我细说,到底是咋个情况?
什么都是(吴德庆母亲抹着眼泪)他们说要税钱,我们不给,就动手抢人!还说……还说要是不把钱送去,桃妹子的命就保不住了啊!我们那点人手,根本打不过他们……
吴德庆(吴德庆咬着牙)狗日的土匪!敢动我的人,老子非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不可!(他转身就往操场跑)我这就去集合部队,现在就去救桃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