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归海03

05

  “阿顺在学校里要听老师的话啊，下午妈妈和哥哥就去接你。”女人整理着张峻豪的衣领，鞋子她昨天刚刷过，裤子也是挑的最干净完整的一条。

  张峻豪盯着脖子上的红领巾看了看，抬眼看向眼前的两人，眼神中尽是不舍。张泽禹看出他的心事，上前抱住他:“好好上学，我等你回来教我写字。”

  学校好大。

  这是张峻豪进来的第一想法，道路两旁种着绿树，高大的教学楼屹立在地面，崭新的大红字挂在教学楼上，张峻豪虽然看不懂，但也敬畏地望着他们，站得笔直。

  这是童话世界吧。

  明明只是普通的公立小学，有些地方也透露出年代的久远，但这一切在张峻豪看来太不可求了。

  是啊，从小在破旧狭小的老式出租屋里长大的小孩，怎么能不被干净宽敞的校园所震撼呢。

  一个老师走到他面前，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蹲下身子:“小朋友，欢迎你啊！我带你去你的班级里好不好？”张峻豪盯着老师的笑愣神，一声不吭地点点头。

  “孩子们！今天啊，我们来了一位新同学，掌声欢迎好不好？”老师把张峻豪领进门，激情地给下面的孩子介绍着他，还带头鼓起了掌。

  张峻豪看着这一切，心里充斥着不真实的感觉，他好像是在做梦，做着白日梦，最美好，最幸福，也最虚幻的想象。

  直到他触碰到实实在在的课桌椅，他才敢相信这不是梦。这是现实，是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

  他还是非常不敢相信，怀揣着激动又难得的心理上完了一堂又一堂的课，直到晚上，哥哥和妈妈把他接回去。

  三人漫步在夕阳下，妈妈牵住他的手，低头嘴角噙着笑问他:“阿顺今天过的开不开心呀？到新的学校有没有认真学习？是不是学会了好多好多新的知识？”“嗯！而且很多很多很多，我学了好多好多的字，然后老师还带我们一起玩了游戏，午餐也特别特别好吃……我想带回来跟哥哥一起吃。”

  张泽禹闻言抬起头，朝张峻豪笑了笑:“谢谢阿顺，你觉得好吃就够了。”张峻豪的小嘴却不停叭叭:“我一定会带给哥哥吃的！真的很好吃！我以后只吃一半，再留一半给哥哥……”

  夕阳西下，母子三人并肩走着，美得像一幅画。不知明天旭日东升之时，他们是否还能这样挽着彼此的手一起走在恬静的路上。

  今日的餐桌不如昨日那般寂静，每个人都有说有笑的，还互相为对方夹着菜。张峻豪中午已经吃过了对于他来说很美味的食物，但此时还是大口大口吞咽着家里不是特别丰盛的饭菜。

  张泽禹今天似乎十分不对劲，他的沉默连张峻豪都注意到了。

  “哥哥，你不舒服吗？”张峻豪探出毛茸茸的脑袋，眼神关切地看向张泽禹，张泽禹闻言愣了愣，只是笑笑摸着他的脑袋:“我没事，多吃点菜，这个好吃。”

   怎么会不心事重重呢？他得知自己明天就要去流水线上打工，心中的慌张早已取代一切。他还是个孩子，他当然害怕工作时被他人欺负，可是他心中有千万个做这件事情的理由，所以他绝对不会放弃。

  哪怕只是为了弟弟，他也绝对不会服输。

  “哥哥，你知道我今天最开心的是什么吗？”张俊豪在床上侧过身，脸贴着枕头，虽然周围漆黑一片，但是张泽禹还是能感觉到他发着光的眼神。张泽禹的两手撑在后脑勺下面，笑得眼角弯弯:“嗯……让我猜猜……是今天交到新的好朋友了？”“不是。”

  “是老师奖励给你好吃的零食了？”

  “不是。”

  “嘶……”张泽禹装作猜不出来的苦恼样子，皱着眉，可嘴角的弧度却没有丝毫减弱:“阿顺，哥哥猜不出来，你告诉我吧。”

  “哥哥，我是学会了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张峻豪在黑暗中望向张泽禹的脸，眼神和语气中都满是骄傲，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他们早就熟悉到那些情感不需要任何的神情来表达。

  “啊？这么棒啊。”张泽禹故作震惊地开口，随后向张峻豪伸出了他的手，展开自己的手心:“那阿顺写给我看一下好不好？”

  男孩落下来的笔画歪歪扭扭，但张泽禹心里却是波涛汹涌，他非常高兴，这一笔一划写的不仅是“张峻豪”这个名字，也写出了他的那些未来，那些关于他的美好的，不被拘束的未来。

  我的阿顺有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