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措辞公事公办,只提军事需要,不提过往恩怨。
南京那边的回复比预想得快。
第五天,中央军驻湘指挥部发来正式调令,调张启山即日前往岳阳报到,归李指挥官节制,负责城西至城东一线的民团协调和后勤保障。
调令上盖着指挥部的章,没有商量的余地。
调令送到张启山公馆那天,长沙城里的气氛很微妙。
思罕没有去,他让周副官去打听了一下。
周副官回来汇报,

周副官:张启山接了调令,没说什么,把公馆里的事情交代了一下,昨天已经带着几个随从坐车去岳阳了。

周副官:走之前没有跟长沙城里任何人辞行,连二月红都没见。
思罕听完点点头,把手里的事放下,走到后院看了看小黄。
晚上他坐在桌边喝茶,精灵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桌上。

张启山走了。长沙布防官的位置空出来了。

嗯。上面会派新的人来,我不插手。我只要城南这片地方安安稳稳的,别再有人在背后搞事就行。

那九门那边呢?

九门是九门,张启山是张启山。他走了,九门还在。

但九门不会为一个已经调走的人跟我翻脸。二月红那边已经表态了,齐铁嘴也来递过话了。

剩下的人,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精灵歪了歪头,没再问。
思罕把杯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走到窗前。
长沙的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江面上的水汽。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叶子落尽了,在路灯底下投出一片细密的影子。
他看了一会儿,关窗上床,熄了灯。
几天后的傍晚,思罕从狗场回来。
车刚进巷口,周副官就从团部跑出来,脸色不太对。

周副官: 团座,今天下午有人在城东矿场附近动咱们的人了。暗哨被摸了一闷棍,腿断了,送医院了。对方留了一句话——“长沙不是你们的地盘。”

谁的人?

周副官: 暗哨说没看清脸,但那人右脚有点跛。九门里有个跛脚的——陈皮。二十来岁,张启山手下最能打的一个。
思罕把外套脱了挂在墙上,走到桌边坐下。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声音不高。

明天下午,约陈皮。城东会馆。
第二天下午,思罕到会馆的时候,陈皮已经坐在里面了。
二十多岁,精瘦,面皮绷得紧,右脚搁在旁边的凳子上,果然是跛的。
黑褂子,腰里别着家伙,身后站了两个人,都是打手的底子。
他看见思罕进门,没站起来,歪着头打量了一眼。

陈皮: 关团长,一个人来的?
思罕没答话,走到他对面坐下来,把自己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陈皮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轻浮。

陈皮: 明人不说暗话。张启山调走,是你递的折子。长沙这地方,以前他管着,现在你插一脚,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