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五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长衫,手里拎着一只旧皮包。
他坐在思罕对面的时候两只手一直搁在膝盖上,姿态放得很低。
他开口说得很慢。

何先生: 关团座,我是替东家传话的。东家在长沙有分号,前阵子有人从长沙过来,带了话,说岳阳这边最近不太平,让我们多留神。

何先生:我们东家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想惹麻烦。长沙那边来的人跟岳阳城里的什么人接触过,我们东家不知道,但能查。

你东家是谁?

何先生: 姓沈,长沙分号的掌柜姓陆。
思罕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姓沈,长沙分号,姓陆。
这些信息不够,但方向有了。

你回去告诉你东家,让他把长沙那边来的人跟岳阳城里接触过的名字列一份,送到我这儿来。

东西到了,我记他一功。东西不到,以后岳阳城西这条水道他家的船能不能走,我就不保证了。
何先生连连点头,拎着皮包走了。
思罕坐在桌边,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沈老板在长沙有分号,说明生意做得不小。
能查到来岳阳的人跟谁接触过,说明在本地有耳目。
主动来递话,说明他怕了——怕的是日军再来一次,他的船走不了。
他把这件事放下,转身去处理更急的事。
岳阳这边稳住之后,他给周副官发了封电报,问长沙的情况。
回电很快。

城南一切正常,训练照常,狗场的狗已经能跟巡逻队出勤了。城东矿场那边最近几天没动静,暗哨没撤。
思罕把电报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岳阳的事快收尾了,等补给稳定、工事修完、二营伤兵归队,他就能回去。
回去之后,有些账得算。
他睁开眼,叫过通讯兵。

给师部发电报。就说岳阳防务已稳,请师长择日来视察。

另外,我想请师长帮个忙,查一查这次调令是谁签的字,谁批的,谁经手的。

以师部的名义查,走正式公文。
通讯兵应了一声跑了。
思罕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岳阳城里亮起来的灯火。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窗户拍得轻轻响了两下。
思罕在岳阳又待了半个月,把城西防区彻底稳住了。
工事修得齐整,观察哨拉出去两里地,弹药库补足了,二营的伤兵也归了队。
临走前他跟李指挥官见了一面,李指挥官态度比上次客气了些。
说了好几句“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思罕没多待,敬了个礼就走了。
回长沙那天是下午。
卡车开进城南驻地的时候,周副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迎上来,先敬了礼,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周副官: 团座,长沙这边有变动。

说。

周副官: 您走之后,张启山那边调了两次人手往城东矿场,但都没进去,在矿外围转了两圈就撤了。
(੭ˊᵕˋ)੭ 文笔太赞了,氛围拿捏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