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阁内,阿妩盯着满地狼藉的珍稀花株,指尖掐碎了半片残叶。她精心培育了三年的"醉月兰"此刻根须裸露,娇嫩的花瓣被踩进泥里,连那株从蓬莱移来的"雪魄梅"也未能幸免。
宫道尽头,蓐收刚处理完政务归来,月白色官袍还未换下,就被蹦跳而来的帝喾拦住了去路。
"爹!"他脸上沾着泥点,眼睛却亮得可疑,"娘亲找你呢,在芳菲阁。"
蓐收眯起眼,目光扫过儿子袖口沾着的花瓣碎屑,又落在他鞋底新鲜的泥土上。
"晚上我要检查今日功课。" 蓐收故意板着脸,指尖弹了下儿子的眉心。
帝喾眨眨眼,露出两颗虎牙:"好啊,我都学会了。"说罢一溜烟跑远,发梢还晃着几片未拍净的花瓣。
待蓐收踏入芳菲阁,只见阿妩背对着门坐在石阶上,肩头落着几片残花。听到脚步声,她回眸瞪来,眼里燃着的怒火在看清来人后瞬间化作委屈。
"表哥..."她指着花圃的手都在抖,"我的醉月兰...全被那臭小子毁了。"
蓐收轻笑一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抚过她紧蹙的眉间,顺势滑至下颌轻轻抬起:"我陪你去瀛洲百草园瞧瞧?那里或许有醉月兰..."
话音未落,阿妩已摇头埋进他胸膛,发间银铃轻响,闷声道:"算了吧。"
他低首吻在她眉心,温热的唇顺着鼻梁缓缓下移,最终停在唇角。这个吻带着安抚的力度,舌尖轻扫过她紧抿的唇缝,直到感觉怀中人渐渐软化。
"那小子..."蓐收忽然咬了下她的耳垂,"我罚他抄《草木纲目》可好?"
阿妩揪住他腰间玉带,仰头时眸光潋滟:"要亲手抄,不许用术法。"
暮色透过雕窗,将相拥的身影镀上金边。蓐收的官服与她的纱裙纠缠在满地残花上,分不清是谁的衣袂盖住了谁的。
朝晖殿,阳光透过云母窗棂洒入殿内,在白玉地砖上铺开细碎的金斑。少昊一袭素白龙袍端坐案前,袖口银线绣的浪纹在光下若隐若现。他手中朱笔未停,正在批阅奏章,笔尖在绢帛上划过细微的沙沙声。
殿门被轻轻推开,帝喾耷拉着脑袋走进来,雪白的衣角还沾着几点泥渍。他绞着手指站在殿中央,声音闷闷的: "爷爷,我不小心把娘新育的花给毁了。"
少昊抬眸,他放下朱笔,指尖在案上轻叩 唇角微勾: "那你可有想到什么补救的法子?"
帝喾轻摇了摇头:"没有,所以我才来找您。"
少昊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伸手拂去孙子肩头的一片花瓣: "瀛洲百草园或许会有同样的花。"
帝喾眼睛倏然亮起,像盛满了星子。他匆匆行了个礼,雪白的衣袂翻飞如蝶: "谢谢爷爷,我这就和方荀去瞧瞧。"
殿外恰好掠过一群白鹤,鸣叫声清越悠远。少昊望着孙子跑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一枚白玉镇纸,唇角挂着笑意,阳光渐渐爬上镇纸边缘,将上面雕刻的海棠花纹映得栩栩如生。
朝凝宫,初夏的夜色如薄纱轻覆,廊下的白玉宫灯泛着柔光,将院中的青石板映得如覆霜雪。阿妩斜倚在软榻上,一袭素白纱衣垂落榻边,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流苏钗,随着她抬眸的动作轻轻摇曳。
帝喾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小小的身影被月光拉得修长。他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目光悄悄瞥向廊下的软榻,阿妩斜倚在软枕上,一袭素色纱衣被夜风微微撩动,手中握着一卷书简,神色淡淡。
蓐收自她身侧起身,月白长袍掠过石阶,在帝喾面前站定。他负手而立,眉峰微蹙,却掩不住眼底的柔和:"回去把《草木纲目》给我抄一遍。"
"娘亲......"帝喾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讨好,"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帝喾肩膀一垮,却不敢反驳,转而小跑到阿妩跟前:"娘,我去瀛洲百草园找了两株醉月兰......"他轻轻晃了晃阿妩的衣袖,声音软了几分,"我错了......"
阿妩抬眸,眼底的冷淡在触及她委屈巴巴的眼神时稍稍软化。她伸手将他拉入怀中,指尖轻点他的额头:"下回还敢不敢?"
帝喾立刻摇头,发丝蹭过她的下巴,像只认错的小兽:"不敢了。"
夜风拂过,海棠花的清香在三人之间萦绕。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将母子相拥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温暖而静谧。蓐收站在月光里,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