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的声音并不大,也不狠厉,平平静静,却有无限的自信和笃定。
与之相反的是如懿。
她几乎要吐出血来,脑子里嗡嗡鸣鸣、浑浑噩噩。
自己竟被炩妃给瞧不起了!
被这样一个曲意逢迎、毫无廉耻的奴婢给当面嘲讽!
何等奇耻大辱!
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如懿始终想不明白,一回舱,便病倒了。
此时皇帝忙活着处理科尔沁求亲之事,听说她病得重,便让齐汝去治,自己并不出面。却不知如懿便是想要再看一看他是否还有最后一丝真心,见他如此绝情,彻底心灰意冷,也就不要齐汝来治,每日里只是向隅而坐,身体越发虚弱下去。
嬿婉听说这事后,微微诧异挑眉。
上辈子,娴贵妃可没有这么轻易就认命呢。
明明已经是个什么权利都没有的废后了,也还冒了一把险,把春婵给抓了过去,试图挑拨离间。
这辈子,她会这么安分?
与如懿相反的是,皇后的身子,竟然比从前好了些。
不光是和敬公主可以留在京城,虽不是朝夕相伴,但远比科尔沁来得好,还因为京城传来消息,林嬷嬷等几个乳母精心照料下,七阿哥风寒痊愈,如今已经能断断续续说几声额娘了。
听说这些,皇后自然身体好转,连皇帝和太后都觉得欣喜。
七阿哥毕竟是嫡子,身份与众不同,若是嫡子接连夭折,岂不说明上天不佑?
皇帝连到这次来泰山祭拜碧霞元君果然有用,又罕见地去了皇后的青雀舫,同皇后同起同坐了几日。
皇后如今知道,想要庇佑儿女圆满,少不得还要同皇帝虚与委蛇。她是压抑惯了的人,要做出柔婉恭顺的模样来,并不费力。皇帝怎会想得到皇后是屈心抑志,只觉得二人算是历尽风波重又相知的一对夫妻,心中十分畅怀。
畅怀之中,不免生出些跳脱心思,打算微服私访。
这个念头便是嬿婉挑起来的,出去的时候自然也就带上了嬿婉。
再加上进忠这个事无巨细照料得周全的随从,三天济南城游历,皇帝更加心旷神怡,得意洋洋写下几首诗后,带着一众妃嫔,功行圆满回京去了。
对于困守深宫的妃子们来说,能在山东游玩几个月,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奇遇,去外头逛了一圈回来,再看看熟悉的金瓦红墙,不免有些恍如隔世之感。欢喜的更欢喜,忧愁的更忧愁,仿佛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回到无法挣扎、无法逃脱的起点。
皇后见到个健康的七阿哥,更加欢喜起来,安排和敬公主出嫁的种种事宜,也更加亲力亲为。
她却不知道,七阿哥能平安度过风寒的功臣林嬷嬷,私底下去了永寿宫。
嬿婉静静拨弄着一只狼嚎比柔软的毛尖,听林嬷嬷沉声说:“七阿哥本来元气就不足,熬过这一遭更是耗费本源,之后若再病上两三回,只怕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说话时,她眼角有点点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