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怜君正在花秾处（10）

　　她说着，有迟疑下来：“江与彬，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江与彬明白她的意思：“你要去盛京看看李玉，是不是？”

　　惢心点头，他便笑道：“自然要看，且不说同乡之谊，宫里生活艰难，他帮过咱们不少，冲着这个，总要去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李玉必然不会好，娴贵妃离了他们，往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太好。

　　可是形势如此，再多的，两个人也做不了了。

　　江与彬接过惢心的包袱，搀着她往前走，上了停在街角的马车。

　　马车微有颠簸，惢心掀开软帘，望着街道两侧的繁华人烟，回头看去，只觉得紫禁城的红墙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默然含泪，想着昨日的情景。

　　纯贵妃把要放宫女的事情传入翊坤宫后，便有几个小宫女小太监私下说惢心姐姐早过了二十五岁，怕是也要出宫去了。

　　娴贵妃听到这事情，便问她是不是真的要出去。

　　惢心自然摇头，说江与彬不久前才因为弄错了七阿哥的汤药被逐出太医院，显然是有人在盯着翊坤宫下手，想要剪除娘娘的左膀右臂，这种风雨飘摇的多事之秋，她如何能出去，撇下娘娘孤身一人。

　　娴贵妃却说，还是出宫得好，纵然是留在她身边，也不过是个宫女，更多的也做不了，不过白白陪她受辱罢了，出去了，还有江与彬陪伴，两人和和美美过日子，总有盼头。

　　她主意已定，无论惢心如何劝说，始终不肯更改，于是便有了今日被放出宫的一幕。

　　惢心心中不是不感激娘娘的恩典，可是心中又有一个小角落在止不住地想。

　　那句“更多的也做不了”，是什么意思？

　　从前在冷宫，她也一样做不了更多，娘娘却还是留下了她。

　　如今在翊坤宫，怎么就不肯留她了。

　　是因为江与彬也出宫了吗？

　　御前太监、太医院的太医，这些对娘娘才是有用的，她身为一个年纪渐长、没什么人脉的宫女，留在娘娘身边，只会平白引人口舌，觉得娘娘刻薄，把宫女留得这么大了，也不肯放出去……

　　不，不要这么想，娘娘总是好心的。

　　她只是……只是不懂得怎么改变自己适应别人而已。

　　惢心想着，默默放下手，任软帘啪嗒一声垂下。　　

　　老宫女们走干净了，这一茬子事儿在宫中便过去了。

　　虽说娘娘们身边用惯了的人走了，一时半刻还不太舒坦，但左不过是些伺候的人，再要好，也不曾和去了的舒嫔那样结拜姐妹般要好，新来的人伺候得勤谨，她们也就把旧人渐渐抛之脑后了。

　　婉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也换成了两个伶俐的，在内务府受过两年调教，今年刚好可以给人用，恰好婉妃成了五阿哥养母，便就拨过来给了她。此刻，便随着婉妃与五阿哥来拜见纯贵妃。

　　纯贵妃正和嬿婉说话，听说婉妃来了，忙让她进来，闲聊几句，问起新宫女伺候得好不好？五阿哥最近功课怎样？

　　婉妃一一答了，五阿哥也正襟危坐，小大人一般一板一眼地回应着，只是眼神多少有些游离，不觉看向嬿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