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也只敢在心里问一问罢了,真的说出口,纵然是皇帝生母的老友,也还是要被问罪的。
毓湖退下,进忠便进来禀报:“皇上,娴贵妃娘娘站在外头求见呢。”
他的语气依然是一贯的恭谨温顺,没有任何特异之处。
昨日里,他提议皇帝再进去劝劝娴贵妃时,也是这么个姿态,这么个语气。
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暗藏鬼胎的模样。
然而如今,皇帝最不敢相信的,就是“看起来”这三个字。
他默然望着进忠,进忠疑惑,却没什么害怕心虚,只稍一抬眼,就又低下头,静候吩咐。
皇帝打量半晌,摆摆手,让进忠退下去静候吩咐,进忠答应着躬身后退,转身时,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
到底还是被怀疑上了,昨天说那话时,他就猜到过这么个结果——毕竟嬿婉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小心隐藏,叮嘱来叮嘱去,这些话早就刻印在他心上了。
然而昨天,他一定要出手,因为里头的人是凌云彻和娴贵妃。这两人,一个站在干岸上看着嬿婉如何灭没于启祥宫,一个高高在上地看不起嬿婉,哪怕只是为了出一口气,进忠也是要把事情往前推一把的。
更要紧的是,不这么做,不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永远也不能知道嬿婉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究竟是一把好用但能随时舍弃的刀,还是勉强在她心里算个人、算个战友?
不这么做,他永远摸索不到她晦暗隐秘的心思。
宫里其他人却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暗暗干系上了永寿宫,只都专注地看着翊坤宫的笑话。这一日嬿婉说自己的小产大约恢复过来了,便特意随众人来长春宫请安。长春宫里莺莺燕燕,人人脸色都不错,除了海兰。
她低垂着头默默品茶,时时用疑惑的目光打量向嬿婉。
她的心思也和如懿差不多,凌云彻本来是魏嬿婉的恋人,怎么突然对姐姐做了如此唐突的事?
这必定少不了别人背后挑唆。
嬿婉任由她看,根本不放在心上。进忠的自作主张让她微有不安,但是凌云彻喜欢上如懿,那是上辈子就发生过的事。该生出的轻易早晚会生出来,就如该断掉的缘分怎么都会断掉的,她再手眼通天也不是月老,管不了别人的情起缘灭,自然坦坦荡荡,毫不心虚,反倒是直勾勾地朝海兰看了回去,含笑问道:“愉嫔看我做什么?莫非这张脸在小产之后当真憔悴到不能看了?”
海兰转开目光,随意道:“不是,我不过随便看看罢了。”
纯贵妃就做在嬿婉旁边,笑着说:“妹妹还年轻呢,小产的月份也早,还不算大问题,调理调理,身子的亏损就补回来了。如今我瞧妹妹的脸还有些苍白,胭脂涂上去有些浮,像是还没补好,但精气神已经好多了,想是过不了多久就彻底补好了。”
坐在上首的皇后闻言也细细打量嬿婉一翻,浅笑说:“是呀,你年轻,什么病痛养不好呢,别自己疑神疑鬼的,反倒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