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爱女哭得如此心碎,忍不住抓过她的帕子,替她擦去眼泪,温声道:“没什么大事的,和敬,你有这份心,皇阿玛就很开心了。宫里的事情再多,人心再难测,也不会比前朝更麻烦,皇阿玛连前朝的事情都处理得过来,何况是后宫。只是后宫中的人,大都是朕的骨肉血亲、恩爱伴侣,伤了谁的心,朕都觉得难办,这才是真正为难的地方,可是……这点儿为难算不上什么。”
和敬深深望着皇帝:“是,儿臣知道皇阿玛不会被这点儿小事绊住手脚。儿臣相信,皇阿玛一定能把所有问题都解决好。”
和敬从养心殿离开后,皇帝立刻传了进忠进来,让他将一盏江南织造进贡的苏绣屏风送到长春宫去,屏风绣的是百鸟朝凤,图案虽然是旧图案,技法却很新鲜,凤凰的每一根翎羽都光泽鲜亮。
皇后收到这个屏风,自然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从来都没有废后的意思,从来都把富察当做正妻尊敬着,无论怎么抬举如懿,总不会让她越过皇后去,皇后既然贤惠,就该明白他的这份尊重已实属不易。
皇后当然是明白的,可是绵绵不断的心酸,已经不是这些打赏能止得住的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架屏风,十二扇楠木屏风,张开之后,完全隔断了内寝与外殿,像牢房里的铁栅,隔断了她与通往外面的路。
皇后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了,这么珍贵的屏风,她喜爱的素雅而不失奢华的风格,为什么此刻看着只有悲哀。
那么多绣娘一针一线,废了好几年的心血,才凝聚出来的东西,她为什么却只想打碎。
她要绣娘的心血干什么,那些素不相识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然生活的普通百姓的心血,她要来干什么。
她想要的是丈夫的心意,哪怕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关怀,哪怕只是问她头疼好些没有。
这些她从未得到过,似乎也不配得到。
因为她的丈夫是皇帝,拥有那么多人耗尽心血凝成的珍玩。他习惯了把这些东西当做赏赐,让别人感恩戴德。
她这个妻子,也只是“别人”中的一个而已。
从前每每想到这一点,皇后便觉得心中妒火难当,她发了疯地厌恶着如懿,厌恶着那个不被皇帝当做“别人”的人。
今天,却疲惫到连嫉妒都不想要有了。
“皇额娘!”和敬像只带着春意的、啼鸣清脆的小鸟,绕过屏风朝她飞扑过来,快乐得不同寻常。
皇后立刻收敛起惘然的神色,将她拥在怀里,含笑问道:“怎么了,乐成这个样子?”
“皇阿玛送皇额娘礼物,我当然高兴呀!”
皇后的笑容一滞,旋即又提起来:“是,这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早晨奶娘和我说,你这两天都郁郁寡欢,是不是就为皇阿玛和皇额娘担心呢?”
和敬赧然一笑,并不否认。
皇后抚摸着她的两把头,道:“璟瑟,皇阿玛和皇额娘无论彼此有什么矛盾,都是你的父母,爱你的心是一样的,就为了你,我们两个不可能完全生分,你只管放心好了。”1
这皇帝当得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