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敬走入养心殿,看到的便是素来运筹帷幄的皇阿玛无力趴伏在条桌的上的景象。
活到现在这个年纪,第一次发现皇阿玛原来有那么多疲惫、那么多无可奈何。
她一瞬间就有些心疼,可是随即又想起那天偷听到的皇阿玛和皇额娘的吵架,那一抹心疼又变作无法言说的情绪。
那天,皇阿玛如此冷冰冰地质问皇额娘,难道一切真的就是素练的主意,难道她真就那么无辜。
和敬在窗外听着,只觉得心如刀绞。
皇阿玛怎么可以怀疑皇额娘。
她辛苦了这么多年,把身体熬成这样,还拼着命生下了七弟。
皇额娘总做这就是做人妻子的命运和职责,不该有什么抱怨,她也真的从来没在和敬面前抱怨过。
可是,做到皇额娘这种地步,仍旧不能摆脱被皇阿玛怀疑的命运。
说不定这么多年里,皇阿玛已经怀疑过很多次了,只是皇额娘一直小心翼翼地掩藏着,不让她知道这些事情。
和敬每每想及这些,都觉得恍惚,觉得这世界要撕裂开来了。
她美满的、金枝玉叶的、其乐融融的生活,一直都存在着裂痕。
皇额娘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皇阿玛的怀疑、打量、斥责、喝骂……
这太惨烈了。
和敬不知不觉走到了炕边,用心注视着皇帝的脸庞。
从小看到大的一张脸,完全印在她心中的一张脸,一直丰神俊朗、令人不可逼视,一直那么让她骄傲,她的皇阿玛,她的父亲,让她来到世上又赐予她尊贵血胤的人。
“皇阿玛……”她忍不住开口,惊醒了浅眠的皇帝。
他警觉地睁开眼,察觉到眼前的人是谁,放缓缓收了警觉之色,笑道:“璟瑟怎么来了?”
“蜡梅开得好,折了几枝孝敬给皇阿玛。”和敬说着,后退一步要行礼,却被皇帝一把拉住,拉到身边坐下。
“这个时候,也就你还有这份孝心。”皇帝笑着说。
和敬看得出,他是真得开怀,也微微觉得开心,却更多地在想炩嫔的话。
这个时候,只有她能够让皇阿玛觉得放松,不因为她是个多么优秀的孩子,不因为她多么贴心,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女儿,如此恰到好处的一个身份,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让皇帝怀疑别有居心,因为她是他的女儿,流着他的血,天然就和他是一条战线的人。
就在这一瞬间,和敬忽然明白了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了。
她望着皇帝的眼睛,诚恳地说:“皇阿玛,你到底在忧心什么呢?这个宫里,难道有什么事情是你也不得不退步的吗?”
皇帝默然,不正面回答,而是问:“谁和你说了什么话吗?”
“满城风雨的事情,而成怎么会听不到呢。儿臣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听到了事情,就会去想。皇阿玛,儿臣不想看你忧虑,不想看你这样无奈。可是,儿臣偏偏什么也做不了。”和敬说着,低下头去,眼泪啪嗒落在手中撕扯的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