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皇帝瞧她不起,那些人才敢光明正大地鄙夷她、践踏她,折辱她。
喘息的间歇,想到凌云彻,想到进忠,这仿佛光暗的一体两面,都被她除掉了。
她自己仿佛也要被掏空。
疲惫,焦躁,停不下来。
这是她上辈子最后时刻的感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疲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焦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不下来,她似乎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却还是觉得不满足,还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她想要再往前迈一步,可是,那一步能迈到哪里去呢?
皇帝病重,她走近养心殿,打开秘密立储的那个小箱子……
嬿婉猛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喘息着,像条晒了许久,好容易钻回水里的鱼。
檀香气息在宫中飘荡,她却不能平静,久久地回想着那一幕。
走近养心殿,打开那个小箱子。
皇帝的病重,是针对她而设下的一场局。
废后就靠着一个江与彬,一个太后,就做成了这样的局。
她怎么就不能复制呢。
她甚至可以更进一步,可以让皇帝不必再醒来。
呼吸声渐渐重了。
嬿婉抚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更进一步,让皇帝不再醒来……
只要这个男人也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能瞧不起她。
是的,只要皇帝死了,只要皇帝变成她的儿子,颖嫔、太后、和敬公主……她们都会乖乖闭嘴的。
她为什么从前没想到呢?
这么简单的一条路。
那么多人都倒在她脚下,用血蜿蜒成她向前的路,其中多一分皇帝的血,又有何妨呢?
春婵用湿手巾替她擦去梦里沁出来的汗珠,把散着茉莉花香的头油抹在头发上,又给她披上熏了一整夜笃耨香的大毛衣裳。
嬿婉又是那个全副武装的嬿婉了。
没人晓得昨夜她做了个什么梦,没人知道到她衣裳下微微颤抖的身躯在想什么。
春婵见她脸上有些苍白,便劝道:“主儿要是身子不舒服,就告个假,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反正皇后娘娘也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嬿婉摇摇头:“不必。”
她没有不舒服,就算是有,也不至于为了些许小事耽搁做妃嫔的本职。
到了长春宫,人只来了一小半,纯贵妃和婉贵人正闲闲说话,嘉嫔坐在她两人对面,捻着一颗葡萄,把玩着兀自出神,庆贵人和文常在坐在末端,偶尔彼此看一眼,却没有说话。
见嬿婉来了,庆贵人眼睛一亮,起身同她打了个招呼,浅浅行了一礼。
嬿婉答应着坐下,自然而然便同纯贵妃婉贵人攀谈起来。
纯贵妃道:“今儿早上舒嫔的贴身宫女来找我,说她身子不好,这几天都得在自己宫里养病,也不知严不严重。”
嬿婉笑说:“姐姐打发个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纯贵妃轻叹一声:“她那个脾气吧,平日里就不喜欢别人打扰,如今病着,只怕脾气更大了,我白白派个小宫女过去看她的脸子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