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半晌,拂容都没说话,意欢转头一看,拂容怔怔地发愣,她立刻说:“我说得太含混了,你听不懂,是不是?”
拂容摇头:“主儿说得很好,奴婢听得懂,只是……要真把大雪下成这样,人要遭的罪就太大了。”
意欢噗嗤一笑:“你不要告诉我,扫雪就是遭罪。”
“不是吗?以前下大雪的时候,爹娘都要一早出去扫雪,扫完一层又下一层,回来的时候,指头都冻僵了,在炉边烤上好一阵子才好些。”
意欢想了想,那的确是挺难熬的,便也就点头:“各人有各人的苦,外人再怎么看在眼里,也就只能看看罢了,存不进心里去,到最后,也只是冷暖自知罢了。”
“主儿心里的苦,奴婢是知道的。”拂容忍不住说。
意欢微微一笑,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拂容却说:“奴婢真的知道,皇上对后宫不算好,对主儿也……也不算好,可是主儿一片真心,比这后宫所有人加起来的心都真,皇上偏偏看不清,偏偏去宠幸那些不那么真心的人,这好不公平。”
“这话不能随便说!”意欢立刻起身,止住了拂容的话,旋即却又一叹,“罢了,咱们两个说话也没别人知道,我还装模作样干什么。”
她揪住胸前垂下的一缕长发,绕在食指上打转。
“我也觉得不公平,可是世上许多事情,如果一定要求个公平,日子是过不下去的,楚怀王待屈原不公,苍天待诸葛亮不公,岳飞、文天祥,遭遇都何其不公。我不敢比他们,我也没资格比他们,可既然他们都没资格叫老天送一个鲜明的君主来施展抱负,我又凭什么要求自己的夫主、君王有无上英明。再说,皇上并不是不好,只不过不可能样样都好罢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墙上,墙上悬着皇帝赏给她的九九消寒图,“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字字都是朱砂写就,却已有一大半被墨迹覆盖。
那是皇帝上一次在储秀宫留宿,恰好是冬至前一日,他说,数九要来了,他也要忙活起来,怕不能长久地陪伴她,索性亲手写一副消寒图送给她。
那时候并不觉得这恩赏有什么格外好的地方,只是后来每一日,慎重地把墨迹覆盖在朱砂上头的时候,总觉得绵绵密密的情谊从笔端传到掌心,冬日时光仿佛变成了一种可以把玩地、柔软而温暖的东西。
哪怕是现在,看到这副消寒图,她都觉得心里是温暖的。
皇帝一定对她有感情,只是那份感情,也许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重。
可是怎么能没有呢,一直以来,她都自信自己值得被人珍重。她的才华、她的美貌、她的家世、她不算讨喜但也绝不卑琐的性子,这世上一定有人能懂这一切是值得珍贵的。
皇帝既然是皇帝,既然什么都明白,他就应该是最懂得的那个人。
可……
意欢转过头,把拂容关切的目光纳入自己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