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他不觉出声。
女人怔了怔,立刻撒开刚挽好的头发,起身时长发如水滑落肩头,像是在皇帝心头搔了一下,令他止不住悸动。
“皇上醒得好早,臣妾这就唤人递热水来。”
声音钻进耳朵里,皇帝才回过神,这不是如懿,是嬿婉。
他皱眉:“怎么是你?”
嬿婉抬头,困惑得紧:“昨儿是皇上让臣妾来的呀。”
她起身做到床边,捧着皇帝的脸左右看看,忽而一笑:“皇上昨晚一杯接一杯地喝,皇后娘娘和娴贵妃娘娘都吓坏了,劝也劝不住皇上。莫非皇上宿醉一场,把昨夜的事都忘了?”
皇帝皱眉,宿醉……他竟然也有自控不住,疯狂买醉的时候。
嬿婉笑得更灿烂:“皇上果然把昨晚的事情都忘了,这可有点儿对不住皇后娘娘和娴贵妃娘娘。昨夜两位娘娘极力劝阻,皇上还把两位娘娘都训斥了一通呢。”
“训斥?”皇帝皱起眉头,不敢相信自己竟做了这样发酒疯的事,“朕训斥她们什么?”
“臣妾不敢说,怕说了也一并被骂,皇上还是转头问问李玉——问问进忠和进保吧。”
嬿婉说完,恬淡一笑。
如此清冷的晨间,如此恬静的美人,床头香炉袅袅散出的梅花香气,从肩头滑下一漾一漾的柔顺长发,这一切都让皇帝发不出宿醉的火,只是注视嬿婉良久,叹口气说:“好,朕会问问进忠的,你……”
“不用皇上赶人,臣妾梳洗好就回去了。”嬿婉按住皇帝的胳膊,站起身,头发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划,离去后,微痒的触感仍留在手背上,顺着那条发青的血管一路痒到心里去。
嬿婉的微笑一直到进了永寿宫才落下,春婵替她换了衣裳,心里疑惑不解:“昨晚皇上发那么大火,今早竟没有继续问责娘娘,也真是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皇上生气,是因为满宫妃子都低头耷脑,好像对他这个皇帝不满意一样。我又没那么做,我对皇上‘满意’得很,他何必冲我生气。”嬿婉摘下护甲,想起昨夜皇帝对皇后和娴贵妃的横眉冷对,心里并不快意,只觉得好笑。
她想起幼时见过的一个在大街上踢打妻子的酒鬼,拽着妻子的头发,踢着她的胸和腰,嘴里骂得不干不净,说她不守妇道、不知检点。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嬿婉吓得直往门后躲,哪怕周围有很多围观的人挡在她前头,她也怕极了这个热闹。
山一样高大的男人,那女人踩在脚下糟蹋,仿佛那不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个可以用来摔打出气的物件。
后来,两辈子的后来,模糊了那段记忆。
她以为,那种打老婆出气的事情,只会发生在如那酒鬼一样失败的男人身上,后来她才知道不是这样的。
皇帝,这个坐享天下美人的、人间最至高无上的存在,也和那酒鬼一样无能,把女人看做是他的物件,肆意地摔打、嘲讽、践踏,却又不允许她们恨,连她们的消沉都看不过眼。
他凭什么?
上辈子嬿婉就这样想了,此时更是如此。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