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山登绝顶我为峰（7）

　　她老是记得从前进忠怎么急吼吼地去针对凌云彻，一环扣一环的套，把他推到皇帝跟前、皇后跟前，让他在两个位高权重而又扭曲了心肠的人之间辗转受辱。

　　那时候，她恨死进忠的派头，恨死他一意孤行又很辣到底的心肠。

　　她也可怜凌云彻，那是她还干净的时候，用干净的心爱过的一个干净的人，他老是不变化，老是木讷又愚蠢地被自己一次次背叛、一次次骗，用看不见的道德的裁决把她压低到泥里去。嬿婉曾经想过，也许自己心里是喜欢他这样的，喜欢他和当初一样，让自己在凝视他的时候，也就恍惚地变回了从前那样。1

　　这种自己也说不出从何而来的执拗，到穷途末路的那一天，终于被彻底抛下了。

　　嬿婉自认为一直都看得清自己，但真正看得清自己，到底还是要在那时候。

　　什么从前，什么现在，什么干净，什么肮脏，都不重要，她只要活着！活下去！

　　而今要说已对凌云彻形同陌路，倒也不尽然。她匮乏地长大，心里的贪从来没有尽头，但凡能在手里抓紧的东西，她都不肯放松。凌云彻，她不再在他身上寄托什么，但也真没到轻轻放下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进忠……进忠越发地老练了，在她跟前揣起的笑越来越像那个扶着她走了十几年的样子，找不到罅隙去打倒他。唯有面对凌云彻时，他有那么一点儿动容。

　　这条好不容易露出来的缝，嬿婉不打算放过。

　　她想着，笑得更快意，春婵却是满脸的担忧。

　　她担忧，却不敢和嬿婉说。虽然她们的相处仍然亲密，但名为主奴的溪水漫过了从前的姐妹情，在两人之间流淌不息，要好好相处下去，一定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春婵心里清楚，嬿婉待她好，可这种好不是无条件的，她们得站稳了彼此心里那条合适的分界线，往前走一步都是不行的。

　　她去准备牛乳茶的时候，澜翠和王蟾快步进来，对春婵道：“事成了！”

　　“什么事？”春婵端着托盘，只管往殿里走。

　　“古董房的事，翊坤宫、延禧宫、启祥宫、永和宫，都去过了，当真是场热闹大戏。”澜翠说话间，看着嬿婉，“主儿，人证物证都有了，咱们这就去把桌子掀了？”

　　嬿婉摇摇头：“高位妃子最忌讳越俎代庖，该她们管的事，最好从头到尾都是他们管。告诉进忠，把事情捅到纯贵妃那儿去，越快越好，不能耽搁。”

　　七阿哥那身子骨，经不起折腾，慢悠悠来，恐怕还是要把他折进去。

　　自然，嬿婉没有什么好心，对那没见过几面的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庇护之情，甚至他死了，皇帝在得知娴贵妃也在这事情中掺和一脚而没有揭露时就会更加愤怒。

　　但是比起皇帝终会熄火的愤怒，她还是觉得让皇后活得久一点，更能让如懿憋屈。

　　嬿婉捏着杯盖的钮，缓缓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