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根本就是个填不满的沟壑,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无论是讨好还是挑衅,她都沉默地忍受着、沉默地积攒着,等到皇帝允许她澎湃的时候,才澎湃出滔天的浪潮来。
她根本就是半个死人。
而自己居然真的曾以为这槁木死灰的东西是端雅华贵的人上人,是她要学习要追赶的目标,两只眼睛像魔障一样,时时看见她的影子,时时觉得自己要蜷缩在她的影子下才算得其所哉。
她怎么配!
用过午膳,陪着皇帝说了会儿话,嬿婉起身告辞,皇帝让她小心些,外头雪滑,又说年下事忙,册封礼等年后再办,而今她先把东西搬到正殿去。
嬿婉一一地应了,说了几句今后定当尽力辅佐的话,看见如懿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诮,心头却也是同样的讥诮。
从来没有比此刻更清明的一刹那,从来没有比此时更加心明眼亮的瞬间。
嬿婉退出了养心殿,进忠上前来扶住她,低声说:“炩主儿小心,奴才送您回去。”
声音是一贯的低而婉转,太监独有的那种音色,像天上飘下来的雪片随风转几转才落尽耳朵里。
嬿婉侧头看他:“我要你……”
“主儿,您现在是嫔位,该自称本宫了。”春婵在一边提醒。
嬿婉想着这话上辈子似乎也听见过,熟悉得很,不在意地一笑:“称呼不重要。”
她依旧对进忠说:“我要你盯着延禧宫的人,有没有传消息回来?”
“有是有,不过……”进忠也忽然住了嘴,目光幽幽地朝前头看去,嬿婉顺着他的目光去看,见凌云彻站在廊下,红顶子被北风吹得有些糟乱,眼睛却一眨不眨。
嬿婉打量了一眼,收回目光,依旧往前走。
进忠看着嬿婉不停顿的脚步,若有所思,低头搀着她走出门去,才接着说:“不过眼下,还只有延禧宫的人去了古董房,翊坤宫还没去呢。”
“接着盯着,适当的时候,让长春宫的人来看看这好戏。”
进忠勾起嘴角,应一声是。
走到西六宫地界,嬿婉收回胳膊:“送到这儿就够了。”
进忠目光一滞,道:“奴才不在乎多走这几步。”
“多走这几步,你师父怕是就防着你了。”嬿婉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笑道,“从今往后,我一定是你师父的眼中钉了,你别跟着我刺他的眼睛,多多奉承着他,让他拿你当心腹,才能找机会狠狠咬他一口,是不是。”
进忠转了转眼珠子,从嬿婉的双目转到她嘴角的盈盈笑意,琢磨着说了声“是”。
嬿婉撂下了他,让春婵陪着自己回去,回到永寿宫,春婵立刻说:“主儿今天不要进忠公公陪着回来,难道是为了……为了……凌侍卫?”
她欲言又止好几次,到底给说出来了。
嬿婉靠着条桌上,刚捧起茶盏来,听见春婵的话,立刻笑出来:“算是吧。”
嬿婉说出这句话时,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自己都止不住。1
这招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