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圆明园中，恩宠渐凉

（伸手折下一朵重瓣红芍药，凑到鼻尖嗅了嗅，脸上漾着笑）皇上果然说话算话，这片芍药比臣妾想象中还要好看。颂芝，你说本宫戴这朵在鬓边，好不好看？

颂芝 （笑着奉承）娘娘本就生得美，戴什么都好看。这芍药虽艳，可到了娘娘鬓边，倒成了给娘娘添彩的了。

（将芍药簪上鬓角，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凉亭，那里雍正正与几位大臣议事，眉头微锁）皇上这一早便召了大臣来，连午膳都没陪本宫用。你说，这圆明园到底是来赏花的，还是来议政的？

颂芝 （小心斟酌着说）皇上日理万机，便是到了园子里也清闲不得。娘娘宽宽心，等大臣们走了，皇上自然就来陪娘娘了。

（撇了撇嘴，正要说话，却见曹琴默从长廊那头走来，手里捧着一碟新摘的樱桃）琴默来了，你瞧瞧本宫这朵芍药戴得正不正？

（走近端详，笑道）正得很，衬得娘娘气色越发好了。臣妾方才从御膳房那边过来，见厨下正备着娘娘爱吃的鲜笋和鲥鱼，想来皇上虽然忙着，心里还是惦记娘娘的口味。

（听了这话，神色稍霁）这还差不多。本宫还以为皇上到了园子里就把本宫抛到脑后了呢。对了，你可瞧见丽嫔了？一早起来就不见人影，也不知跑哪儿疯去了。

（微微一滞，随即笑道）丽嫔妹妹一早便去湖边喂鱼了，说是昨儿听太监说那湖里有几尾锦鲤通体金黄，稀罕得很，她想去瞧瞧。娘娘也知道，丽嫔妹妹向来爱这些新鲜玩意儿。

（冷哼）她倒清闲。本宫在这园子里住着，心里头总不踏实，总觉着皇后留在宫里，指不定又在筹谋些什么。琴默，你说皇上把咱们带到园子里来，独独把皇后留在景仁宫，是不是也有几分……疏远她的意思？

（眸光微闪，压低声音）娘娘这话，臣妾不敢妄议。不过娘娘想想，皇后身为中宫，若也离了宫，六宫事宜便无人照管。皇上留她在宫里，未必是亲近，许是……委以重任也说不定。这其中的分寸，娘娘心里有数便好。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捏着手中的芍药把玩）你说得有理。本宫是太急了，反倒容易让人看出破绽。也罢，横竖皇上在园子里陪的是本宫，皇后再能耐，也伸不到这儿来。

（低声道）娘娘且慢。皇上方才议事时面色沉重，许是朝中有什么烦心事。娘娘若满脸欢喜地迎上去，倒显得不知轻重。不如先退半步，等皇上过来时再关切地问几句，反倒更显体贴。

（脚步一顿，看了曹琴默一眼）你倒比本宫还会揣摩圣意。也罢，听你的。

（微微一笑）这花倒是衬你。方才在这儿站了多久？日头烈，也不去亭子里坐着。

（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臣妾等皇上呢。皇上议了一上午的事，想来也乏了，臣妾让小厨房备了绿豆汤，冰镇过的，皇上喝一碗解解暑气？

（点了点头，目光却并未在她脸上多做停留，反而望向远处湖面）好。朕正好也有话要同你说。

（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华妃，昨夜朕翻了你的牌子，可你殿里的灯一直亮到三更。怎么，换了地方睡不着？

（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臣妾是认床，到了园子里头一晚不习惯，翻来覆去总想着皇上在身边，便睡不着了。让皇上担心了，是臣妾的不是。

（抬眼看了看她，语气不咸不淡）朕今早听说，你让人连夜从宫里搬了一架紫檀屏风过来，就为了挡窗户的日光。昨儿才到，今儿便兴师动众地折腾下人，园子里头不比宫里宽敞，你若是住不惯，朕让李德全送你回宫去。

（慌忙解释）皇上误会了！臣妾不是嫌园子不好，只是那屏风是臣妾素日里用惯了的，搬过来也是为了……为了把屋子布置得雅致些，好让皇上过来坐时看着舒心。臣妾这就让人搬回去，再不折腾了。

（看了她片刻，神色缓和了些）朕不是不许你用东西，只是园子里头人多眼杂，你大张旗鼓地搬来搬去，旁人看了会怎么说？年羹尧在外头办事，你在宫里便更要谨慎。这话朕说过不止一遍了，你总当耳旁风。

（眼眶微红，声音低了几分）臣妾知错了。皇上别生气，臣妾往后定当谨记。

（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朕明日要去西山围猎，三五日才回来。你留在园子里头，安分些，别惹事。丽嫔和襄嫔陪着你也好，只是你若是再闹出什么动静，朕便让人送你回宫去。

（心头一紧，起身追到窗边，急急道）皇上不带臣妾去围猎么？臣妾也会骑马，可以陪着皇上……

（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却疏离）围猎是男人的事，你去做什么？老老实实呆着，看花、喂鱼、歇着，都随你。只是别再让朕操心。

（低声，像是自言自语）三五日……三五日不回来。他从前去哪儿都带着本宫的，怎么如今倒嫌弃本宫碍事了？

（从廊下悄声进来，走到她身旁，柔声劝道）娘娘莫要往心里去。围猎场上风沙大，皇上也是怕娘娘受委屈。再说，三五日很快便过去了，娘娘趁这工夫好好歇歇，养足了精神，等皇上回来，又是那个疼您的皇上了。

（抬起眼，眸光锐利地扫向曹琴默）琴默，你说实话，皇上是不是对年家……有了旁的念头？不然他为何忽然这般冷淡？连围猎都不肯带本宫去，分明是在疏远！

（神色一凛，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娘娘慎言。皇上对娘娘的心意，从来都是明摆着的。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年将军兵权在握，皇上不得不顾全各方的颜面。娘娘若在这时候闹起来，反倒坐实了旁人那些闲话。不如以退为进，皇上回来时，娘娘只装作无事发生，温温柔柔地迎上去，皇上心里自然有数。

（咬了咬嘴唇，半晌才缓缓松开了抠着桌面的手指）以退为进……你说得轻巧。可本宫这心里头，就像有一把火在烧，怎么也熄不下去。

（声音极轻，像是叹息）这宫里头，到底有什么是真的呢？皇上的恩宠，姐妹的情谊，还是这些……年年开年年谢的花？

剪秋 （将茶盏放在案角，低声道）娘娘，圆明园那边传了消息来。皇上今儿上午与几位大臣议了半晌的事，午后又去了水榭，华妃娘娘陪在一旁。

（回过神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哦？可议出什么来？

剪秋 （压着嗓子）听说是西北粮道上的事，几位大臣对年将军那边有些说法，皇上听了许久，也没给个准话。不过……另有件小事，说华妃娘娘昨儿连夜从宫里搬了一架紫檀屏风去园子里，今儿皇上在水榭里提了，似乎不大高兴。

（放下茶盏，唇角微微勾了一下）紫檀屏风？她倒是什么都敢往园子里搬。皇上最厌烦铺张，尤其是这种兴师动众的事。她这样张扬，还以为皇上会夸她一句雅致，却不知正踩了皇上的忌讳。

剪秋 （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娘娘说的是。听说皇上当时脸色便不大好，还问华妃娘娘是不是住不惯，说若住不惯便让人送她回宫来。

（轻笑一声，指尖在账册边沿慢慢划过）本宫早知道，她那性子去了园子里也安分不了几日。不过也好，她越闹，皇上越能看清她的脾性。倒是年羹尧那边……剪秋，本宫让你打听的事，可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