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崖——
天还未完全亮透,黑虎崖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晨雾之中,山风裹着彻骨的寒意,从崖壁间呼啸穿过。
大地尚未苏醒,一声惊慌失措的叫喊却骤然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好了!不好了!”
那声音由远及近,急促而尖锐,像一把刀划开了厚重的幕布,惊起了崖壁上栖息的几只寒鸦,它们扑棱着翅膀,嘎嘎叫着飞向灰白的天际。
血影从睡梦中被硬生生吵醒。
她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倦意,更多的是被人惊扰的不悦。她撑起身子,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几分起床气的凌厉:“魍樰,怎么了!”
屋内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只有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了摇,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血影等了片刻,脸上的不耐更浓了几分,她低低地骂了一声,随手抓过一件外衣披在肩上,连系都来不及系,便赤着脚踏出了房门。
屋门刚一推开,冷风便扑面而来,将她半披的外衣吹得猎猎作响,血影眯了眯眼,正要迈步——
一个属下从走廊尽头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脚步踉跄,脸色煞白,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跑得太急,险些在台阶上绊倒,却顾不上站稳,扑到血影面前便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颤:“教……教主!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血影不紧不慢地站在那里,眼皮还有些发沉,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属下,语气漫不经心:“什么不好了。”
那属下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教主,死……死人了!”
血影浑身一震。
像是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瞬间睡意全无,瞳孔猛地缩紧,声音骤然拔高:“什么?谁?”
她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名字,不等属下回答,便低眸思索了一瞬,随即脱口问道:“云茉吗?”
那属下连连摇头,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是……是魍樰……她在房中自杀了。”
血影的眉头猛地拧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震惊,是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她没有再问,抬脚便朝魍樰的房间大步走去。
披在肩上的外衣被风掀起,滑落在地,散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头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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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樰的房间在崖洞深处的一处偏房里。
血影还未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捂住了她的口鼻。那味道腥甜而厚重,混着清晨冰冷的空气,令人几欲作呕。血影不禁皱了皱眉,伸手掩住了鼻子,脚步却未停,径直跨进了门槛。
屋内的一切,饶是她这种久经杀戮、见惯生死的人,也不禁心头一跳。
魍樰伏在桌上,面如死灰,嘴唇发紫,早已没有了半点生气,她的头歪向一侧,散乱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搁在桌沿的那只手——
手腕处被利器割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几乎割断了近一半。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浸透了衣袖,又沿着桌腿蜿蜒而下,在桌脚处汇成了一小摊已经凝固的血迹。
那血迹早已干涸,呈现出暗沉的黑红色,边缘微微翘起,像是干裂的泥土。
血影的目光在血迹上停留了一瞬——血液已经凝固,说明事情发生在昨日前夜,至少已有四五个时辰。
她抬眼环顾四周,屋内的陈设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椅子都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前,像是魍樰自己坐下来,平静地做了这件事。
而在她的手边,桌角处,压着一张字条。
血影伸出手,将字条拿了起来,纸张微微泛黄,上面是几行歪歪斜斜的字迹,写得仓促而用力,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像是在极度的痛苦或决绝中写下的。
她低头看去——
“教主,属下对不起您,枉费您的栽培与信任,给黑小虎等人送消息的,是我。但念及教主对属下一片苦心,属下愿引咎自裁。”
寥寥数语,字字惊心。
血影握着字条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冰冷,像是深渊里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跟着她进来的那个属下,远远地站在门口,忍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桌上那具冰冷的尸体,顿时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血影的反应。
血影缓缓放下手中的字条。
她没有再看魍樰一眼,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跪地的属下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云茉呢?”
那属下一愣,连忙答道:“云……云茉在大牢里!”
血影的眼中掠过一丝幽光,沉吟片刻,淡淡开口:“带她来。”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侧转,最后看了一眼伏在桌上的魍樰,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还有……她,厚葬。”
“是。”那属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领命退下。
血影独自站在那间弥漫着血腥味的屋子里,晨光从狭窄的石窗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半明半暗的脸上。
她望着那张字条,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然后,她将字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走出了房间,那件掉落在外衣,依旧散落在石阶上,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