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寻斧

暗柳河——

于是，虹猫一行人在暗柳河展开了漫长的打捞。

数十条船只铺陈在河面上，从上游到下游，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几十号人轮流上阵，用长竿、用网兜、用铁钩，一寸一寸地摸索着河底，可三日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冬日的天气本就寒风凛冽，再加上靠近水边，湿冷之气渗入骨髓，温度比别处更低上几分。河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一般生疼，有的人手背皲裂，渗出血丝；有的人指节红肿，生出了冻疮。可没有人敢吭声，只是默默搓一搓手，呵一口白气，继续埋头打捞。

虹猫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日头，众人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于是与蓝兔低声商议：“今日若还没有收获，便换个方向继续追查。”

蓝兔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傍晚时分，天色昏黄，河面上泛起一层黯淡的金光，虹猫倚在船舷边，望着脚下细流潺潺，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积压三日的疑虑：“这么多年了……这斧子还能捞到吗？”

语气里透着一股少有的不自信。

蓝兔看了他一眼，河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却平稳而笃定：“这河是内流河，水不出境，若斧子真在这里，一定会找到。”

虹猫听后，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因为他心里清楚，天就要黑了，今日若没有收获，明日便不会再来了。这条线索就此中断，他们又得重新调整断案方向，从头查起。可这桩陈年旧案，已经拖了太久，还要绕多少弯路，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终于下达了命令：“不找了，收船吧。”

声音不大，却透着沉重的无奈。

众人闻言，纷纷开始收拾器具，准备无功而返，有人叹息，有人沉默，河面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就在这时，下游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等一等！这里有东西！”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下游最末的一艘船上，一个衙役提着灯笼，正俯身趴在船舷边，灯笼的光芒摇摇晃晃地照在水面上。他方才无意中将灯笼探得低了些，微弱的火光掠过河面，恰好照到了岸边浅水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泥泞中，有什么东西反射出了一线冷光。

那光芒极淡，若不是天快黑了、灯笼的光线角度恰好，换作白日里日光普照，是万万发现不了的。

众人连忙划船靠近，几个衙役跳进冰冷的水中，合力将那东西从深深嵌入的淤泥里挖了出来。

是一把斧子！

斧身因常年浸泡在水中，锈迹斑斑，裹满了黑色的淤，。可它的外形与寻常斧子无异，就连拿在手里的重量，都惊人的相似。

虹猫接过斧子，顾不得脏污，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他伸出手指，沿着斧刃轻轻一抹，心中猛地一跳。

这斧刃，精软无比，毫无杀伤力。

虹猫的眼中瞬间亮了起来，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斧子郑重地递给衙门的人，声音沉稳而有力：“拿去，找懂行的人仔细研究，务必找到些线索。”

那衙役双手接过斧子，小心翼翼地包裹好，躬身退下。

虹猫站在船头，望着夜色渐浓的河面，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线索断了三日，如今终于接上了……

田园——

夜，浓黑如墨。

血影带着少数人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田园，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穿过枯草的簌簌声。

然而，当他们冲进房间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屋内竟空无一人！

房间内空空荡荡，床铺上没有被褥，桌案上没有器皿，就连灶台都已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住在这里的人早已预知了这场夜袭，从容不迫地收拾好了一切，提前离开了。

血影一脚踹开半掩的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片刻后，他猛地转身，怒吼道：“是谁走漏了消息？”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而落。

黑衣人慌忙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发颤：“教主息怒……除了您让除掉的那两个人，其余的……”

“你呢！”

黑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血影厉声打断。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黑衣人，目光如毒蛇吐信，冰冷而多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否也值得怀疑？

黑衣人脊背一僵，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属下对教主忠心耿耿，万死不辞！绝无二心！”

血影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疑虑未消，却也无从查，。黑小虎他们已经逃了，踪迹全无。

沉默了片刻，血影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来，不带一丝温度：“把替罪羊带来。”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两名属下拖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放在了房间中央，那两人衣衫凌乱，面色青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他们曾是血影的手下，曾奉命监视田园的一举一动——如今，却成了被灭口的棋子。

血影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在看两件废弃的工具，他没有多说什么，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停留，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身后，一名属下举着火把，面无表情地将火焰凑近了墙角的茅草。

干燥的茅草瞬间被点燃，火舌舔舐着墙壁，迅速蔓延开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整间屋子便成了一片火海。熊熊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那两具尸体，连同屋内的一切痕迹，都被无情地吞没在翻滚的烈焰之中。

血影站在远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她望着那片燃烧的废墟，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毁尸灭迹，天衣无缝。

他转身没入黑暗之中，身后只剩下烈火焚烧的噼啪声，和夜风送来的灼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