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底部些许潮湿,幽绿青苔生长,红砖铺满了道路。
萦墨独自走在回兴云殿的路上,宫墙外有缥缈山海,宫墙内有所念之人,人间盛世,这些都是他的牵挂。
他们是怎么相识的?好像从未回想过啊……
君遐川有一潭万年秋水,湖光秋色,水痕潋滟,四周层林尽染,枫叶落地红不扫,即使人间四季更迭,这里也永远是落霞孤鹜齐飞之景。
在萦墨的记忆中,这便是初遇。
萦墨不喜春季潮湿,夏季烦热,最喜欢的当属秋景,所以,他闲着没事时就喜欢在这里闲逛,柔风抚叶作响,枫叶红时恰醒,萦墨俯身看着这潭水,隐约觉得其中妖气躁动,九天之上,至灵至圣,妖俱焚灰,又怎么会有妖?甚至是小妖?不过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平静的水面突然涌动,“银瓶乍破水浆迸”,无数金色灵力升起,混迹其中的,是一抹黑色,可以看出,所有金色都在尽力的压制,想要将那东西挽回水中,但无济于事,一条巨蟒直跃出水面。
萦墨一惊,连忙画阵打算镇压,食指与中指在空中虚描,手腕一宛一转,顷刻枫叶散落,数条金丝在空中凝聚成实,向其中收缩,束住的,却是一个人,萦墨警觉的瞄了一眼,这个人看着狼狈,但却异常的俊美妖异,眼窝深邃,红瞳嵌在其中,青黑色长发有些凌乱,却衬得鼻梁高挺,皮肤也似没有血色。
“你是何人?”萦墨依旧站着,居高临下的睥睨。
地上的人笑了笑,姿态慵懒,悠悠开口:“我当谁呢?老头啊。”
老…头…?萦墨愣了一下,才200岁而已,不至于吧…?毕竟前任神帝…,萦墨倏地想起来了,鸿渊曾经提过一嘴,当然,也就一句话,否则他不至于想不起来。
这是咫鸦,镇在秋水潭的大妖。
不过这个称呼嘛,萦墨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他好像看不见,红瞳夺目,却是黯然的,这就不奇怪了,他周身灵力气息与鸿渊一样,只是,这妖比他大了几万岁,喊他老头?……不爽。
“叫谁老头?”刚说完这句话,萦墨便隐约发现有些不对,他好像还听不见。
鸿渊耗费大量神力,制莫迢阵,将他镇于潭底,若强行突破,五感俱失。
很好,这样杀了他就能免去不少麻烦。
萦墨控制金丝,慢慢收紧,打算绞杀,很意外,金丝在空中失去光泽,慢慢化为灰烬,消融,萦墨猛的向后撤了几步,自己的灵力被吸收了。
咫鸦从地上站起,活动了下手腕,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九重阙灵力充沛,加上吸收了不少神力,眼中才得以清明。
只第一眼,就看到了萦墨,神情警惕却高贵不可侵犯,同当年那个将他从尘埃中拾起,让他与人世有了牵挂的样子如似。
咫鸦定定的立在那里,心中万千念想似要脱口而出,最后峰回路转,只有沙哑的一声:“尊上…”
这一声叫得萦墨心中诧异,觉得莫名其妙,见眼前人没有杀意,他忽略那人庆幸中带着眷恋的神情,径直走上前,就在咫鸦以为萦墨会拥住他时,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扼住了他的喉咙,力道之大,掐得他喘不过气。
咫鸦身为蛇妖,可以吸取灵力,只要他想,分分钟就能挣脱,只是,他没有。
颤抖,他能感觉到萦墨的手带着微微的颤抖。
即使,即使这妖不作乱,也不能放任其肆意妄为——至少,萦墨是这么想的。可身体不受控制。
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萦墨加大力度,好像要将咫鸦的脖颈掐断,不过最终还是松了手。
“我不杀你了,你…”萦墨犹豫着,思考着咫鸦该安置在何处。
咫鸦剧烈咳嗽了几声,回过了神,单膝跪在萦墨身边,声音虔诚:“咫鸦愿做帝尊侍从。”
只要能留在萦墨身边就足够了,即使被忘记又如何呢?
爱恨就罢了,只是世间太多的,都是些纠缠不清,无法诉诸于口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