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车劳顿,一路颠簸,到南贯已经快到晌午了,这是落雪的季节,梅花开得也正艳,被雪压弯了残枝,落了几片藏在雪里露出几分的娇艳欲滴,像落了红,纤巧的手指尖被冻得通红,撩开了车帘,沈弦披着素白的厚袍,下了马车,随从紧跟其后。
皇宫外的侍卫对着他们行了礼,踏着这寒九天的鬼天气,沈弦入了他国做质子。
“传闻启宣太子秀外慧中,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贯帝口头上客套了几句,之后爽朗的笑了几声,便差遣几个人,将他移至燕黎质馆。
“启宣太子,今日晚上有宴,还望一赴。”
沈弦行了一礼,应了声,又道“贯帝不必如此,唤我盏豫即可。”
出了大殿,他便在公公的带领下去了自己的宫殿。
“殿下一路劳累,好生歇息,奴才告退。”
“余公公慢走。”
他声音人畜无害的,像极了一滩透底的清水。
他没进屋,反倒在走廊那停下,看着院外的雪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问了一句与他同来的随从。
“这雪下得怎么样?”
那随从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只回了句“冷。”
沈弦在心里评价了句死板,就没有想停留在外面,直接推门回了房。
这屋中倒是挺大的,香炉中的飘烟是檀木味的,木质的味道透露着一点淡淡的清香,混杂在一块。
可能真的是累了,他也闲得没事干,便解了衣裳倒头睡了起来,等醒得时候也快到清宵了,换好衣物,出了门那随从在外面似乎等候多时。
“几时了?”
“快到戌时了。”
“五个字。”沈弦笑了笑调戏起来。
随从见没什么好说的便又不语了。
魏央,随从的名字,从上车随同开始,沈弦说什么只答一个字,大部分都以“嗯”来凑数,冰冷的仿佛比二月的春雪还冻人。
入了座,沈弦便打量起周围的人,他的位置是坐北向南,周围的达官贵人们也上前行礼和他说上几句话。
贯帝说了几句开场白,宴会便开始了,中途南贯七皇子才入场,沈弦注意到那位皇帝明显不悦,但还是只说了几句便赐座。
沈弦闲来无事便盯着对方的脸发起了呆。
南贯七皇子,裴筠玄,人人口中所称的“废物”,也只有那张脸别人才会略评一二,肤如凝脂,五官英气,如雕塑美型般的存在,却看着有些温柔,连刀都拿不稳的样子。
不过也巧,他也是太子,但在他之前,只要诞下得龙子便会无故暴毙,或者小时夭折,古怪得很,他算是独子,在皇室中并不多见。
所以宫中夜不少传言说,他是灾星。
沈弦对裴筠玄没什么兴趣,不一会便把目光转过去,看着面前的酒杯发呆。
“怎么?盏豫?菜不和胃口吗?”
“不会,只是如此佳肴,需慢慢品尝。”
话音刚落,贯帝便把酒杯举了起来,与他同饮。
沈弦虽不情愿,但他毕竟是他国的异臣,如若真中途退朝,到时候那些大臣一个一个进谏说他“不把南贯的礼仪放在心上”,启宣的明泽到底就不保了。
他又给自己灌了几杯酒,感觉从裴筠玄的方向有股炙热的视线,抬头望去,四下却无人望他,只有对方在慢悠悠的进食,吃得想当优雅。
突然间,宴会七皇子那方向,传来一句瓷玉破碎的声音,似乎也划伤了裴筠玄的手,奴婢立马跪下认错,磕了几个头。
在那一瞬间裴筠玄的脸似乎阴沉了下去,但转瞬即逝,跟将才只是幻觉一般“无妨。”
等宴会散场,裴筠玄走得急,一会大殿便没他的人,沈弦在殿中被拖了一会,才慢悠悠的往质馆逛。
不巧的是,他的宫殿从另一路走能撞见七皇子的宫殿,沈弦正好想消消食,便溜达了一会,谁知听见了渡璜宫里压得急低的声音。
自小他就听力好,方圆十里,能听得明明白白。
那声音说“宫殿礼仪都不会,不如就不要这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