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身边最得用的宫人们,被华舒特意召见,温言嘉勉之余,亦明确告知她们护卫太后与皇帝安全乃第一要务,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必须即刻上报。
周太后产后虚弱,又骤逢大变,情绪极为低落,时常抱着小皇帝垂泪。
华舒每日无论多忙,傍晚必会抽空去一趟清凉台,隔着帘幕问安,看看小皇帝,轻声细语地宽慰太后几句,告诉她前朝安稳,一切有她,让太后只管安心静养。
她的态度恭敬有加,但那种无微不至的“保护”下透出的掌控力,让周太后在感激之余,也隐隐感到一丝无形的束缚与寒意。
但她知道,自己与儿子的安危荣辱,已完全系于这位护国长公主一身。
她想起先帝遗诏中“终生不得出清凉台”的话语,再看看眼前铜墙铁壁般的守卫,心中凄然,却也升不起半分反抗的念头,只能将怀中幼子抱得更紧,将所有的希望与恐惧,都寄托在这个粉团般脆弱的小生命身上。
这是她在与华舒结盟之初没有想到的结果,但事到如今,好似也并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就在前朝后宫为丧仪与新权柄磨合运转之际,碧梧宫却像被遗忘在时光之外的孤岛,死寂一片。
高高的宫墙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隐约的钟声、空气中弥漫的香烛气味、以及宫人们日益素淡的衣着和哀戚的神情,还是让被圈禁其中的赵皇后察觉到了不祥。
皇帝殡天后的第三天,一个阴沉沉的午后,碧梧宫紧闭多日的正门,忽然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以李公公为首,一队身着素服、面无表情的内侍与御林军肃然而入,迅速控制了宫门和各处通道。
赵皇后正倚在窗边,看着庭院中一株寂然开放的白玉兰出神。
多日的幽禁、与外界音讯的彻底断绝,已消磨了她大半的锐气,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不安。
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过身,看到李公公手持明黄圣旨,在一众内侍簇拥下走进正殿,心头骤然一跳,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蔓延全身。
“皇后娘娘,”李公公的声音干涩平板,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只余下程式化的肃穆,“请接旨。”
赵皇后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她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李公公手中那卷刺眼的明黄。
李公公也不催促,径自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殿中清晰地回荡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赵氏,毓质名门,早俪宸极,与朕结发多年,情深义重。朕尝与之约,生同衾,死同穴,永不相负。今朕先逝,不忍皇后独留于世,饱受相思之苦。特命皇后赵毓,于朕梓宫前,尽节殉葬,以全夫妇之义,践生死之盟……”
“殉葬”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赵皇后的耳中、心中!
她浑身剧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仿佛听不懂那些字句的含义。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