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庶务,仍交由已经变成妍太妃的妍妃掌管,她行事稳妥,熟悉宫闱,此刻主持起丧仪内帷诸事,倒也井井有条,只是眉眼间也添了许多疲惫与物伤其类的凄清。
真正的风暴中心,已移向了前朝。
勤政殿侧殿如今成了华舒常驻之所,堆叠如山的奏章、紧急递送的边报、各部请示的文书,潮水般涌来。
她换下了鲜艳的宫装,常着一身素青或玄色的常服,发髻简单绾起,仅以白玉簪固定,日夜埋首于案牍之中。
华熠指定的几位辅政老臣,首辅徐阁老、太傅杨文渊、太保周慎,以及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尚书,确实恪尽职守,每日都会入宫议事,将紧要政务梳理呈报,提出建议。
他们经验老到,许多棘手问题在他们手中都能找出稳妥的应对之策。
华舒倾听时极为认真,时不时提出疑问,态度恭谨,充分给予这些托孤重臣尊重。
然而,她内心深处的那根弦从未放松。
父皇留下的遗诏和话语固然是护身符,但这些老臣,尤其是杨文渊、周慎等与先帝华烁渊源极深者,他们心中究竟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先帝血脉”的监国公主?
此刻的恭敬辅佐,有多少是出于遗诏权威与局势所需,又有多少是真心认可?
她不敢全然相信。
权力场上,温情脉脉的面纱下往往是赤裸裸的利害计算。
因此,她逼迫自己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和吸收。
不仅仅是听取建议,她更要弄懂每一项政策背后的考量、每一笔钱粮的流向、每一处人事安排的深意。
她调阅了近十年来的重要奏章存档,仔细研读华熠朱批的脉络;她向徐阁老请教财政赋税的关节,向兵部侍郎询问边军布防的细节,甚至召见专司水利工部的官员,询问漕运与河工。
她提问的角度常常刁钻细致,让久经官场的老臣也需仔细斟酌方能回答。
几日下来,几位辅政大臣惊讶之余,心中也暗自凛然。
这位年轻的公主,绝非只需他们“辅佐”的摆设,她是真正想要握住权柄,并且有能力在最短时间内抓住要害。
除了理政,华舒心头最重的牵挂,便是清凉台。
如今那里住着南瑞王朝最尊贵的母子——新晋的周太后与甫出生便失去父亲的皇帝华璋,那是她权力合法性的根基,亦是未来最大的变数所在,绝不容有失。
清凉台已被经营得铁桶一般。
外围,陆明亲自调度最精锐的御林军,十二个时辰轮班值守,明岗暗哨交织,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没有华舒的手令,连一只未经检查的飞鸟都难以闯入。
内部,关涤凡以太医院院正之尊,以“太后凤体产后需精心调理、陛下幼冲需防微杜渐”为由,带着两名绝对可靠的太医徒弟,几乎常驻清凉台偏殿。
所有饮食药材,必经关涤凡或其徒弟亲自查验;所有进出人员,即便是日常伺候的宫女太监,也需经过陆明和关涤凡的双重核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