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还在不断地从红色中浮出来,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拥挤。
它们排布在那片红色的地面上,像是被人精心摆放好的,每一具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姿态都类似,方向都朝着邵明明站立的位置。
它们的面孔在白色的背景和红色的地面之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像老照片一样的光泽,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让人不敢直视。
邵明明数不清了,也不敢去数了。
凡是红色的地方,皆被密密麻麻的尸体所掩盖。
邵明明就这样呆愣的站在原地,被那些躺在地上的熟悉面孔包围着。
每一具尸体都是他认识的。
它们就这样在红色中安静地躺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只有那片从它们身体下方缓慢流出的暗红色液体还在不断的扩散、不断的变深,像一张在持续被涂色的画布。
邵明明腿软的蹲了下来。
就蹲在那些尸体中间,用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层正在流动的红色上。
他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那片红色中,模糊的、扭曲的、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照片。
"……这是假的,",邵明明能清晰的听到从自己喉咙中发出的哽咽,但他还在不停的劝慰着自己,"这些都是车厢制造出的幻象,这些不是真的,他们还没死。"
但那些尸体太真实了。
每一处细节都精确得像是从记忆里直接拷贝出来的,没有任何偏差。
邵明明的呼吸不受控制的加快,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周围都太安静了。
那些尸体不会动,不会睁开眼睛,也不会开口说话。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邵明明的理智一层一层地剥落,像墙皮在潮气中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底下那些发霉的、腐坏的东西。
整个世界安静到只剩下他一人在崩溃。
邵明明怕的从来不是"他们会死"。
他怕的是"他们死了,而他是最后一个还醒着的人",他怕得是,被抛下。
他害怕眼前这个场景,害怕周围全是已经不会再醒来的面孔。
他害怕未来将会是这个场景。
如果所有他爱的人,都会在某一天的某个时间节点上变成躺在地上的尸体,那他每一次说"下次见"都是在为一场永别做准备。
每一个无法预料的下一秒,都将会是永别。
邵明明无力的跪在了那些尸体中间。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落,撑在了那片红色的地面上。
红色蔓过他的手掌,是凉的,温的,像血液干涸之后又被人用水重新化开的温度。
他的指尖陷进了那层流动的液体中,他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极轻的、像脉搏一样的跳动从地面深处传来。
"……你们别躺在这里,"邵明明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整个人无力的趴伏下来,他的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声音被埋在臂弯里,闷闷的,"你们起来,起来一个也行,谁起来跟我说句话,告诉我,我还不是一个人……"
没有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