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安静啊。"
邵明明听不到自己脚步声的回响,听不到自己衣服摩擦的窸窣,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白。
那种白和他之前在蒲熠星提到过的"纯白空间"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无情的白,白到让他的眼睛在接触到的第一瞬间就产生了生理性的酸涩,像是直视了很久的雪地,视网膜上被灼出了一层隐隐痛感的雪盲。
他在那片白色中站着。
脚下是白的,四周是白的,头顶也是白的,没有边界,没有深浅,没有任何可以分辨方向的标记。
他像是一粒被滴在白色纸张上的墨水,所有的轮廓都被这片背景吸收了、冲淡了、抹平了。
当他再次低头时。
红色出现了。
那些红色从他周边蔓延开来,像是一滩被倾倒在白色画板上的颜料,它们在缓慢地、均匀地、不可阻挡地扩散。
颜料缓慢地透过了纸面,在表面形成一片片深浅不一的并还在继续扩大的痕迹。
邵明明惶恐的后退了一步。
但那些红色追着他的脚步扩展。
邵明明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红色在他脚边停下,在他周围形成一片不规则的、边缘还在缓慢洇开的湖泊。
湖泊在扩大,从一小滩变成了一大片,从一大片变成了一层覆盖了他周围所有地面的、薄而均匀的红色涂层。
这个白色空间被红色所覆盖,只剩下他脚下那一点白。
然后"人"出现了。
一具一具地从那片红色中"浮"出来,像是沉在水底的物体被缓慢地托上了水面。
它们的轮廓先是在红色表面下呈现出一个模糊的形状,然后那形状逐渐清晰、逐渐上浮、逐渐变成了可以被认出的面孔和身体。
第一具尸体在他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浮出。
脸朝上,眼睛半睁着。
嘴唇的颜色很淡,像已经被水泡了很久,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温和像平时那种,往常柔顺的长卷发胡乱的披散,像湖中的水草。
邵明明认出了她。
"……方回。"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的木板。
他的腿在发软颤抖,但他强撑着自己没有蹲下去,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方回的脸在那片红色的地面上安静地浮着,像一幅被安置好了的画。
第二具尸体在方回旁边浮出来。
唐九洲。
邵明明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膝盖猛地弯了一下。
但他撑住了,他指节绷得发白,骨节在皮肤下面凸出清晰的棱角,他用手死死撑住了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站立。
他看着唐九洲的脸,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就躺在那片红色上面,眼睛闭着,嘴角微微抿着,像睡着了一样。
"九洲……",邵明明的嘴唇在动,声音很小,"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其余尸体便接二连三的浮了上来。
第三具,周峻纬。
第四具,石凯。
第五具,黄子弘凡。
第六具,何运晨。
第七具,曹恩齐。
第八具,火树。
第九具,郭文韬。
第十具,齐思钧。
第十一具,顾深。
第十二具,蒲熠星。
第十三具,于野。
……
以上,邵明明在"界"中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全部死亡。2
ദ്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