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熠星仰头,在一栋建筑物里看到了顾深。
他站在城市中央的一座高台上,那高台是由纯白色的石材搭建的,表面没有任何接缝,像是从一整块石头中雕刻出来的。
顾深站在高台边缘,手扶着大理石的栏杆,低头看着下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外套,和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不同,那件外套的材质是粗糙的,边缘还带有磨损的痕迹,一看就是不属于这个的地方,和他们一般,格格不入。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蒲熠星可以清楚的看到,顾深不知为何用手死死的攥紧了栏杆的边缘。
纯白的大理石栏杆从他手所接触的地方,出现了数道裂缝。
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一样细,平日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见的小细节却因为在纯白色的表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那道裂缝从栏杆的边缘开始,沿着大理石的纹理缓慢地、像生物生长一样地朝下延伸。
顾深松开手,消失在了建筑里,他从高台上走下来了。
他走进了人群。
那些衣着光鲜、步履从容的人在看到他走近的时候,纷纷停了下来,转过头,脸上带着那种完美的、不偏不倚的微笑。
那微笑像是被刻上去的,弧度一致,角度一致,连露出几颗牙齿都是一致的。
"你好。"第一个人说。
"你好。"第二个人说。
"你好。"第三个人说。
……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样的,音调一致,节奏一致,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像是一台坏掉的唱片机,在同一道沟槽里反复播放同一小段音乐,永远不会走到下一段。
顾深没有回应。
他不紧不慢的走到第一个人发出声音的行人身边的时候,那个人依旧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身体也一动不动,像一座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第二个人、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整条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在顾深走近的时候停住了,他们微笑着,站在那里,像一排排被布置好的展品。
然后顾深做了让四个旁观者都无法预料到的事情。
他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不是武器,也没有用工具,只是他的手,手指修长而白皙,放在现实中也是手控界的天花板级别的手。
他的指尖就那么轻描淡写的触碰到了第一个人的肩膀,轻轻地,几乎没有施加任何压力。
然而下一秒,被他触碰到的那个人,一如之前的大理石栏杆一般从他的触碰点下开始碎裂。
从肩膀开始,裂纹向全身蔓延,像冰面在重压下开裂,像陶瓷在敲击下破碎,像一座被风化了太久的雕塑等到了最后一粒沙砾。
碎片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它们变成了一堆极细的、像灰一样的粉末,在星光下轻微地飘散了片刻,然后落在了洁净无瑕的地面上。
顾深走向第二个人。
同样的触碰,同样的碎裂,同样的无声崩塌。
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
他在街道上走着,每走过一个,就碎掉一个,那些完美的、微笑着的、像被刻印出来的面孔在他经过之后变成了一堆堆细灰,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