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节途-桃花源二

街道两旁的建筑高耸入云，每一栋的外墙都覆盖着金色的金属板， 金灿、绚烂却不刺眼，像是从金属内部自己发出来的莹光。

窗户是整面整面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街道和星光，每一面玻璃都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没有任何污渍，没有指纹，连细小的灰尘痕迹都找不到。

街道上没有垃圾，没有落叶，没有路面的裂缝或者凹陷。

甚至连行人都走得整整齐齐，步伐规整，每一个人都穿着剪裁精良的衣服，面料在星光下泛着丝绸一样的光泽。

他们的步伐不急不慢，神态从容而满足。

远处传来音乐声。

是来自真人演奏的弦乐，声音从某个方向飘来，像被风吹散的银线，丝丝缕缕地穿插在夜空中。

更远处的广场上，有一座喷泉正在喷水，水柱升到接近十米的高度才落下，在星光的照耀下变成一片碎钻一样的水雾，每一次落下都发出细碎的、像硬币落入水中的声响。

蒲熠星站在这座城市的街道上，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人。

他们都变成了透明人，像玻璃雕像一样立在铺满星光的人行道上。

他能看到他们的轮廓在微微发光，能看到他们各自脸上的表情变化。

但他们没有存在感，许是因为玻璃透明化的缘故，他失去了对他们的感知，甚至他们的存在感低到路边经过的，那些衣着光鲜的行人甚至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这就是顾深想要的地方？"郭文韬的声音从半透明的轮廓中传出来，"比起其他的都市，这里……好像更先进、正常？"

火树抬起头，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鎏金楼宇，目光从一栋移到另一栋，像是在数它们之间的间距和比例。

火树喃喃的念叨着大家耳熟能详的桃花源记："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都对上了……所以这里是桃花源。"齐思钧的声音在星空下显得有些空灵。

他能切身的感觉到空气中的温度，恒定而舒适，不冷不热，是人体最适宜的温度。

也像是来到了一年四季里的春天中旬，所有的花开到最好的状态，再不会更盛，也不会凋谢。

齐思钧："这里每一秒都是固定的，温度不会变化、行人不会变化、建筑也不会变化，那就没有东西会在这里坏掉，所有的美好都被定格、保存了下来。"

蒲熠星没有说话。

他在这座城市里走着，穿过那些洁净无瑕的街道，路过那些发出音乐和欢笑声的建筑。

荒诞、违和、空洞、完美，这座城市太完美、太理想化了，完美到不像是真实的，带着让他无法接受的渗人感。

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努力地呈现出"好"的一面，连空气的味道都被调到了人类最容易接受、最好闻的程度。

那种介于松木和柑橘之间的清甜气味均匀地散布在每一寸空间中。

但太均匀了。

均匀到每一种气味都失去了它的层次，失去了人类所能体会到的舒适和判断。

这座城市的气味是永恒的，不变的，像一瓶被打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变化过的香水。

ps：写这章的时候想了想，比起梦想中的荣光这个名字，好像桃花源更贴一些，虚无的荒诞感，理想中的幸福国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