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车厢的门合拢之后,火树的感觉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像是一层透明的水从脚底漫上来,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淹过了脚踝、膝盖、腰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得第六感比他得视觉更先察觉到了某种东西正在逼近。
他的身体感官在向他预警。
车厢里的灯闪了一下。
再亮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变了。
他不在车厢里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灰白色的混凝土碎块堆积成山,扭曲的钢筋从碎片中刺出来,像干枯的树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混合着金属熔化和尘土的气味。
天空是浑浊的暗橙色,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火源在远处的天际线上持续燃烧,把云层烤成了炭灰。
很显然,这是一场副本的结束。
火树潜意识告诉他,他应该是认识这个场景的。
但他的记忆里却没有这类似得场景连片段记忆也没有,这一切都像是被强兼容的电脑一般,接入了不知名的记忆和程序。
远处的破碎大楼下站着三个人。
蒲熠星、邵明明、于野。
他们背对着他,站在一面半塌的墙壁前面。
墙壁上嵌着一扇门,那门是深色的木门。
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比天空更亮的光,像是在召唤他们过去。
"开了!"
邵明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刚经历过死战之后的嘶哑和疲惫。
"门开了!快——"
他在跑。
蒲熠星在跑。
于野在跑。
他们朝着那扇门的方向跑去,脚步在碎石上发出凌乱的声响。
火树也不受控制的奔跑了起来,他低头看自己手中的东西,那是一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圆盘,边缘锋利得像刀片,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炼金符号,在暗橙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他最后的武器了。
是他用身上仅存的材料在五分钟前紧急锻造出来的,只有一枚,用完之后他就会耗尽所有的炼金力量。
但如果能命中那个追击他们的东西,就能为所有人争取到足够的逃逸时间。
他需要准确。
必须准确。
"火树!"蒲熠星在喊他,"它追上来了!"
火树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东西从废墟的另一端升起来了。
那是一团模糊的、无法被固定的形体,看起来像是在不断熔化又不断凝固的蜡像。
它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纹,像血管,像电流,像某种活着的、吞噬一切的东西。
它在朝他们移动。
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火树的手指扣住了圆盘的边缘。
他在计算距离、风速、目标移动的速度、圆盘飞行的弹道,所有的数据都在他的大脑里高速运转。
炼金术的本质是精确,是把所有的变量都纳入计算后得出的唯一正确答案。
他需要那个答案。
他不能错。
绝对不能错。
圆盘脱手了。
银色的光芒在暗橙色的天空下划出一道精确的弧线。
角度完美、速度完美、方向完美。
它朝着那个东西的中心飞去,带着火树最后的能量,像一颗被射出的星辰。
然后他看到了。
在圆盘飞到一半的时候,邵明明停下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或许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许就是单纯的回头看了一眼,又或许是纯粹的本能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停在了一条火树没有计算到的路线上。
他正好站在圆盘和那个东西之间的某一点上。
圆盘飞行的轨道和邵明明的身体之间,出现了一个无法被忽略的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