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了。
窗外的隧道壁面上,那些弧形的灯带一道一道地闪过,带着规律而缓慢的频率。
每闪过一道,车厢里的光线就会变亮一下,然后又暗回去,像心跳,像呼吸,像一个人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走向某个终点。
"你——"蒲熠星的声音卡住了。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所有的字挤在一起,推推搡搡,谁也出不来。
他看着周峻纬的脸,那张近在咫尺的、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带着那种"即使再说一次也还是会得到同样的回答"的无奈笑容的脸。
"阿蒲,这一切都只是泡影,‘界’是个谎言。"
周峻纬的声音依然温和,不急不徐,一点都不像是吐露出大事的模样,"重来不是什么天降的救世者,而是被强迫的殉道……‘界’的本质是欺骗啊。”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阿蒲,不要相信任何人,必要的时候也不要相信你自己"
蒲熠星弯下腰,他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他站不住了,身体向前倾斜,错开了前方的周峻纬所在的位置,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
他的呼吸变得又快又浅。
"为什么。"他说。
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打算让自己听到:"那什么是真的,周峻纬!?九洲昏迷不醒,凯凯、黄子、小何、恩齐生死不明,连你也……也始终没有醒来"
“如果就是这样什么都无法相信的话,那什么是真的?”
唐九洲在沉睡、方回在沉睡,周峻纬也在沉睡,说是沉睡,也可能是死亡。
"沉睡"和"死亡"之间永远隔着一道他无法跨越的距离。
他无数次的想过为什么是他们。
周峻纬蹲了下来。
他的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他伸出手,轻轻地、像试探水温一样地,把手放在了蒲熠星的后背上。
温暖透过衬衫传来,和真实世界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阿蒲,我很抱歉。"
周峻纬的声音在耳边响着,温柔而耐心,像在安抚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我没有办法说太多,我离开的太早了,没有办法帮到你们……这个世界太过危险,你们不应该再继续下去。”
蒲熠星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直直地看着周峻纬的眼睛,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假象的痕迹,"那你要怎么办?九洲和黄子他们又该怎么办?还在外面等着我的小齐和文韬他们又该怎么办?"
周峻纬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车厢里的光线突然变亮了,那道从窗外闪过的弧形灯带变得密集起来,一道接一道,像列车的速度在加快,像某种时限在逼近。
"你该走了。"
周峻纬声音变的有些冷漠。
他站在原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起了那杯咖啡,杯口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半张脸。
"往前走吧,后面还有六节车厢呢,其他人还在等你。"
蒲熠星站起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峻纬。
那张脸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有很多话还想说,有太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
但他知道,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不需要更多的句子了。
"那我走了。"蒲熠星说。
"嗯。"周峻纬端着咖啡,微微点了点头。"往前走吧,阿蒲,别回头。"
蒲熠星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