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玩丢手绢十九

郭文韬闭上了眼睛。

五秒后，他睁开眼，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椅子，坐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的右手，那只抓到假人手绢的手，掌心有一个烙印，和于野一模一样的烙印。

假人看着他，黑色的眼洞里映出他的倒影。

“你不哭吗？”孩子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似于好奇的东西。

郭文韬没有回答。

“你不在乎你的朋友吗？”

沉默。

“你们大人真奇怪。”孩子歪着头，“我们小孩子伤心的时候都会哭的，你们大人为什么不哭呢？”

郭文韬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和自己说话：

“因为我们还要活下去，活着的人没有时间哭泣。”

至此，第四轮游戏终于结束了。

假人没有‘充能’，它站在原地，身体不再膨胀，手绢皮肤不再脱落。它只是站着，像一个普通的，稍大一些的假人。

但那种压迫感没有消失，反而更浓了，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像猛兽扑杀前的静止。

那个孩子也没有消失。

她站在假人旁边，黑色的眼睛看着剩下的六个人，表情从微笑变成了困惑，像一个看到了奇怪事务的孩子。

“你们为什么不哭呀？”她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操场上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楚，“以前的大人都会哭的，哭完就会变成手绢了，很好看的。”

“你们不哭，就不好看了，不好看的手绢我不要。”

她撅起来嘴，像一个没有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蒲熠星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观察者依然贴在他身后，冰冷的存在感没有减弱，但蒲熠星已经习惯了这种冷。他走到离孩子大概三米的地方，蹲下来，让自己和孩子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孩子歪着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也没有恶意。她想了想，说：“我没有名字了，变成手绢之后就没有名字了，只有图案。”

“你变成手绢之前呢？之前叫什么？”

孩子又想了想。这一次她想的要更久，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小合。”她终于开口了，“陈小合。老师叫我小合。”

蒲熠星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陈小合，2015年11月15日入学。

第三间教室照片上的第一个名字。

“小合。”蒲熠星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对一个真正的孩子说话，“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手绢的吗？”

孩子......陈小合，歪着头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老师让我们玩的。”她说。

“丢手绢。”

“老师说，输了的人要变成手绢。这样就能永远留在幼儿园里，永远不用回家。永远有小朋友和我一起玩。”

“我不喜欢回家。家里没有人，爸爸妈妈总是吵架。幼儿园里有小朋友，有老师，有玩具。我不想回家。”

“所以我想输。”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孩子的天真变成了老人的空洞：

“但是输了之后，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她像坏掉的录音机一样不断重复着“好疼”，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整个操场的空气都在随着她的声音震动。地面开裂，滑梯倒塌，教学楼的玻璃全部碎裂。

假人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她的头上。

“小合。”假人说，声音出奇的温柔，像一个真正的老师在安抚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

陈小合的声音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假人，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依赖。

“老师。”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