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来玩丢手绢十八

身后传来两块布片同时落地的声音。

两个手绢。放在了两个人的身后。

假人的脚步声从身后绕到了前方，它完成了绕圈，站回了圆圈的中央。

“手绢已经放好啦~”

“现在~”

“被放手绢的小朋友~可以转身啦~”

蒲熠星没有动。

他感觉到身后有两个人站了起来。

他听到了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听到了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他不想听到的声音。

唐九洲的声音。

“我......我身后有手绢？”

声音里有疑惑，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近乎天真的不解，像一个真的被丢手绢游戏选中的孩子，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站起来。

“九洲，跑。”郭文韬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冷静、果断，“你身后有手绢，假人在你正前方。直线跑，不要偏，我跟你一起。”

郭文韬也被选中了。

两个人同时开始跑。

蒲熠星不敢睁眼，不敢回头，但他能听到一切。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郭文韬的脚步声很稳，节奏均匀，像经过计算的。唐九洲的脚步声有些凌乱，但速度很快，是他的天赋能力。

假人的脚步声也在移动。它不是在直线跑，而是在绕圈，以一种诡异的轨迹移动，时快时慢，时左时右，像一条蛇在草地上滑行。

“抓住你了。”

郭文韬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意外。

然后是一声闷响。

不是假人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唐九洲。

“九洲！”火树的声音脱口而出，他忘了不能说话，但好在童谣已经结束，规则不再限制说话。

蒲熠星猛地睁开眼。

操场上，郭文韬站在圆圈边缘，他的右手抓着一块手绢。是从假人身上撕下来的手绢。假人站在他面前，胸口的位置缺了一块，露出下面一层更旧的手绢。

唐九洲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他的左腿裤管被撕裂了，小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正在往外涌。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是假人，是一个孩子。

一个真正的孩子。

大概七八岁，穿着光晨幼儿园的园服，蓝色的，胸口绣着一只卡通熊。她的脸是正常的孩子的脸，圆圆的，有雀斑，扎着两个小辫子。但她的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色的玻璃珠。

她的一只手搭在唐九洲的肩膀上。

“你跑得好快呀。”孩子得声音，带着真诚得赞叹，“但是你没有看到我呀，我一直在你身后呀。”

唐九洲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正在变得透明。1

也不是透明，是正在变成布。从孩子的指尖开始分化成细密的纤维，像手绢边缘的线头，正在慢慢渗入唐九洲的肩膀。

“我在你身后放了手绢呀。”孩子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孩子气的认真，“你的手绢是我的，不是那个大假人的。我的手绢要我自己来收，但是你没有追我呀，你跑去追大假人了。”

“所以你输了呀。”

她笑了。

笑容和她的声音一样，天真、无害，像任何一个在游戏中赢了的孩子。

“输了的惩罚是......”

假人的声音从后面盖过了孩子的声音：

“变成手绢。”

郭文韬松开了手里的假人，向唐九洲冲过去。但他只跑了两步就停住了。

因为那个‘孩子’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全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郭文韬却感觉自己的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不是恐惧，是物理意义上的无法移动。他的鞋底和地面之间长出了手绢，薄薄的一层，却比任何胶水都要牢固。

“你抓到了大假人的手绢，所以这一轮你安全了。”孩子对郭文韬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公正，“但是你不能帮别人哦，这是规则。”

她转回头，看着唐九洲。

唐九洲的肩膀上，纤维化的范围已经从孩子的指尖扩大到了他的整个手臂。那只手不再像手，更像一块正在编织的手绢，红色的线在皮肤表面交织，组成一个图案，

一个坐在椅子上的小人。

小人的脸是唐九洲的脸。

“不要——”火树的声音近乎嘶吼，他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但于野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能动。”于野的声音低得只有火树能听到，“你现在站起来，你也会变成手绢。你救不了他，只会多死一个。”

火树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但他没有再试图站起来。

他看着唐九洲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线头从肩膀蔓延到脖子，看着唐九洲得脸开始变得模糊，被纤维覆盖，像一张照片被慢慢浸入水中。

唐九洲没有叫喊。

他甚至没有哭。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郭文韬得方向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没有声音，但郭文韬读出了他想表达的。

“没事。”

纤维覆盖了他的嘴唇。覆盖了他的眼睛。覆盖了他的整张脸。

几秒钟后，原地只剩下一堆衣物和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

手绢上绣着一个小人，穿着卡通猫卫衣，圆脸，圆框眼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