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走廊里的灯还是红色的,但亮度比之前暗了许多,像血管里流动的血,晦涩不明。
地面上的手绢已经退去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块散落在角落里。
于野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声很轻,但走廊里的回声很奇怪。脚步声不像是从前方反射回来的,而是从身后传来的,更像有人跟在他们后面走。
他们没有回头。
第三间教室的门还是开着的,和他们离开时一样。
但教室内部变了。
桌椅不见了,作业本不见了,连黑板上的那行字也被密密麻麻的照片覆盖。
几十张拍立得照片密密麻麻的贴满了整个黑板,照片的边缘泛黄发脆,有些已经卷曲脱落。
照片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一个孩子坐在椅子上,面对镜头,面无表情。
但每个孩子的眼睛都被划掉了,用黑色的记号笔,在眼睛的位置画了两个大大的叉。
“这是......”火树的声音在发抖。
于野走到黑板前,仔细查看上方的照片,照片的底部有手写的日期和名字。
“陈小合,2015.11.15。”
下一张:“赵乐乐,2015.11.15。”
再下一张:“孙笑笑,2015.11.15。”
......
全部是2015年11月15日。
都是同一批孩子。
“2015年11月15日是他们入学的日期。”蒲熠星说,“但顾深说过,这个幼儿园在2015年8月就关停了,这些孩子是怎么入学的?”
“他们没有入学。”郭文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们不是‘进入’幼儿园的,他们是‘成为’这个幼儿园的一部分的。”
他指向教室后方的储物柜。
储物柜的门缝以及各种缝隙里,那些黑色的、像头发一样的东西比之前更多了,已经蔓延到了柜门外面,像触须一样在地面上缓慢蠕动。
但仔细看,那些不是头发,是一种更细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每一根都微微发亮、像蜘蛛丝。
于野蹲下来,离那些丝线只有半米的距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是线头,应该是那些手绢边缘脱落的线头。”
“手绢的线头为什么会从储物柜里长出来?”火树问。
于野摇头。
蒲熠星走向储物柜,郭文韬伸手拦了他一下,眼神里写着“小心”,但蒲熠星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储物柜前,距离那些蠕动的线头不到一臂的距离。
他伸出手。
“蒲熠星!”火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蒲熠星没有回头,他的手停在距离线头前方几厘米的位置,线头似乎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温度,开始向他手指的方向延伸,像一群饥饿已久的虫子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争先恐后的蔓延。
他没有碰它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截树枝。
火树一眼便认出来,那是他之前在操场边拿来写字的树枝。
蒲熠星用树枝轻轻拨开一根线头。
线头下面的储物柜门板上,刻着一行字。
不是用笔写的,是刻上去的,很深,像有人用指甲反复刮刻了很多遍:
“老师,我不像变成手绢。”
蒲熠星的手顿住了。
他继续拨开更多的线头。
下面还有字:
“我也不想。”
“我也是。”
“我不想。”
“我不想。”
“我不想。”
......
同一句话,不同笔记,反复刻了几十遍。
有些笔迹很工整,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划出来的,笔画越来越浅,最后变成无意义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