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假人没有唱歌词,而是发出了一种声音。
像很多孩子同时一起说话,发出的所有声音都叠在一个频率上,形成一种刺耳的,让人生理不适的和声。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快点快点抓住他。”
“快点快点抓住他。”
“快点快点抓住他。”
……
重复,不断的重复。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坏掉的唱片机,在同一个片段上,反复的跳跃。
蒲熠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的心跳放慢。他能感觉到观察者在读取他每一个细微的生理反应,他必须做到完全的、绝对的“空”。没有意图,没有反应,甚至连呼吸节奏都不能有变化。
身后有东西在移动。
这一次不是布片擦地带来的窸窣声,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四面八方聚集而来的“人”,它们汇集在圆圈里,在他身后站定,然后开始绕圈。
脚步声凌乱、仓促,像一群孩子在奔跑。
蒲熠星不敢睁眼,也不敢回头。
但他能“看到”,不是用他自己的眼睛,是用观察者贴在他后背的那种感知,身后不止一个东西在绕圈。
假人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别的。
从教学楼里、沙坑里、从滑梯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东西。
他们也加入了游戏。
童谣还在继续,但声音不再是假人发出的了。
是很多声音在一起唱,孩子的嗓音,老人的语气。尖细的、低沉的、沙哑的、清亮的,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大合唱。
“丢手绢,丢手绢……”
脚步声突然停了。
所有的脚步声同时停了。
安静。
绝对的安静。
连风都没有。
然后,蒲熠星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不属于合唱的,单独的声音,从他正后方传来,近的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手绢在你后面。”
不是假人的声音。
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孩子的嗓音,带着一点奶音,像在幼儿园里玩游戏时兴奋的提醒同伴。
但内容不对。
“手绢在你后面。”这句话,不应该在“丢手绢”这个游戏里出现。
因为丢手绢的规则是,手绢被放在身后,被放的人不知道,其他人也不能提醒。
有人……有东西……在提醒他。
这个认知在蒲熠星的脑海中徘徊。
为什么?
蒲熠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陷阱。
如果他被这句话诱导,产生“手绢在我身后”的念头,甚至只是产生“我要确认一下”的意图,观察者就会捕捉到,假人就会判定他“回头”。
他必须无视。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自己的呼吸上。
吸气,四秒。屏息,四秒。呼气,四秒。
身后孩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委屈和急切:“你为什么不理我呀?手绢真的在你后面。”
然后第二个声音响起,是另一个孩子的声音,更尖更细:“别告诉他!不能告诉他!”
然后第三个:“但他应该知道的呀!手绢在他身后他就要去追呀!”
然后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所有孩子的声音吵了起来,像一群孩子在争论一个不和谐的现象。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一种刺耳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