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潜水去找昨晚遗失的肚兜,还好终于找到。
等我和小夭衣冠楚楚地出现在院子里时,三个孩子正露出尾巴,互相向对方展示自己的九尾。
毛球它们三只则站在石桌上,抬头看着头顶无数条白色尾巴在乱舞和追逐嘻戏。
看着那二十七条尾巴,我觉得没眼看,便扶了扶额,严厉道:
“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们,尾巴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瑱儿听见以后第一时间把尾巴收回,珹儿也跟着收了回去,只有玥儿还用屁股晃了晃自己的九条尾巴,问:“为什么?我觉得尾巴好可爱啊~”
小夭看着她小小的尾巴也笑了。
我无奈:
“九尾狐的尾巴是打造许多神器的必要材料,会引人觊觎,从而引来杀身之祸。”我不得不告诉他们:“而且断尾之痛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假如灵力低,是会被活活痛死的。”
一想到会痛,玥儿才赶紧把尾巴收了回去:“二二的尾巴以后都不给别人看了。”
为了加强他们的记忆,我干脆说得直白些:“记住,就算是生死存亡时刻,包括战斗时刻,都不可随意露出自己的尾巴。除非可以用尾巴自救和不得不表明身份的时候。”
珹儿于是问:“什么是不得不表明身份的时候?”
我温和道:“刚刚你们三个就是在表明身份,让对方知道你们都是同类,但其实说一说就可以了,不必展示自己的尾巴。除非对方不相信,而你又必须证明时。”
于是孩子们从刚刚严肃的氛围中又笑做一团,他们很高兴:
“我们是同类!”
“我们是同类~~”
“我们是同类~!”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同类。
一直站在我身旁的小夭,用肩膀靠了靠我,悄悄问:“那我平时看的抱的又是谁的尾巴?”
“你不一样。”我侧脸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她。
“我为什么不一样?”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想听我说情话,所以我也说了:“因为我们夫妻一体。”
她听完以后就娇滴滴地笑了。
我于是又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补充道:“我们每天晚上确实都是一体。”
小夭马上听出这两句话的不一样,便捶了捶我的胸膛,娇嗔道:“厚脸皮~”
我勾起唇来,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也笑了。
我们一起看着孩子们跳到温暖的湖里畅游,剩下不会游泳的三只继续站在石桌上感叹:
“做神真好,又能玩火又能玩水。”欢喜羡慕。
“湿答答的有什么好?”毛球不削。
“至少可以跟一一和二二一起玩啊。”
毛球对这里已经很满意:“我觉得这里就很好,大风大雪都刮不进来,舒服。”
小狐狸于是也说:“主人花了很多很多很多很多……钱才做出来的。”
“有钱真好。”毛球总结:“我主人就是太穷了,才会输给你主人。”
我听到这里,低头问小夭:“你真的是因为我比相柳有钱,才喜欢我的吗?”
小夭被我和毛球逗笑了:“胡说什么呢?”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当年相柳愿意放下辰荣义军跟你浪迹天涯,你会抛弃叶十七吗?”我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叶十七?”小夭瞟了我一眼:“这世上根本没有叶十七,而且叶十七也没钱啊。”
“所以你会抛弃我?”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固执地想知道答案。
小夭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竟然点头了:“很有可能,因为那时候你有未婚妻。”
我于是紧张地握住她的肩膀,问:“即便我最后成功退婚,你也不会再考虑我对吗?”
她见我紧张,便扯了扯我的耳朵,说:“你想什么呢?相柳根本不可能抛弃辰荣义军啊~”
“我是说假如。”虽然如今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但我还是想知道。所以我继续试探道:
“假如,假如相柳除了用三十七年心头血救你以外,还用两条命杀了蛊虫放你自由,并任由你发泄愤怒,甘愿还丰隆一命,甚至为了让你能拥有叶十七,而花了很长时间在海里找我并救我,你……会爱他而抛弃我吗?”
小夭觉得很惊讶:“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假如。”我承认我仍不够大胆。
小夭似乎因此松了口气,还失笑道:“那又如何呢?即便他真的为我做了那么多,那也只是跟娘亲一样罢了,娘亲很爱我,可她还是为了比我更重要的国家而抛弃了我,所以这有什么区别吗?”
“可你,也非常爱母亲。”我不安地看着她。
“没错,我是挺喜欢相柳的,因为他与我有相同的经历。”小夭直视我逐渐漫上水雾的双眼:“但我真正爱的,是与我相伴一生的人。”
石桌上一直在紧张倾听的毛球终于将头低了下去。
但我仍想知道:“所以,假如他也愿意与你相伴一生,我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了?”
她见我至今仍不自信,便用双手握住我的脸颊,说:“璟,你一直以为,是我救了你,而你便从此赖上我,可是你不知道,其实是你救了我。”
她满眼真诚:
“当时玟小六救你,不过是一念之间的随意为之,我根本不关心你的生死,直到我看到你身上的伤,我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被欺骗、被囚禁……被折磨……被羞辱……,甚至被虐杀。”她似乎在回忆那些不堪和苦痛,眼中因此多了冷漠:“那一瞬间,我突然萌生了强烈的渴望,我渴望让这个受尽屈辱的男子活下去。好似只要你克服种种困难,克服了伤害,好好地活下去,我就可以看到,我痊愈的希望。”
她眼中也有了泪水:“那时候的玟小六,其实已经病得很重很重了。我的身子虽然从九尾狐妖的笼子里逃了出来,可是几百年了,我的心却一直被锁在那个阴暗冰冷的笼子里。”
我与她互相凝视着彼此,感受彼此的心跳,她继续说:
“我也经历过那些不堪,所以我非常懂你的感觉,偏激冷酷,狡诈多疑非常非常容易,可是温暖善良,坚定信任非常难。可是璟,你做到了。”她又对着我笑了:“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跟我恰恰相反。你的身体虽然无法痊愈,可是你的心,却一直温暖坚定,好像从来没有被囚禁在笼子里。”
小夭倾身抱住我,将脸贴在我的胸口:“璟,你知道吗?是你带着我的心,一步一步离开了那个笼子,你让我愿意相信、愿意付出,让我怀着希望,可以温暖柔软地继续生活下去。所以你对于我来说,一直都非常重要,因为是你,把我从深渊里拉了出来,只有你,能救我。”
我听着她温柔的嗓音,没想到原来我也是她的救赎。
我以为,只有小夭是我的救赎,所以我一直非她不可。
她继续说:
“相柳虽然也有着跟玟小六一样的经历,他也曾被骗进笼子里受尽折磨,而且他也活了下来,并因此成为强者,带领许多人去挣扎去抗争。”她也许曾十分崇拜相柳:“可是,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不过是从一个泥潭又踩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他前面还是没有路。而你不同,只有跟你一样真正地放下,才能重回平地,脚踏实地地继续生活。”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战战兢兢地开口确认:“你的意思是,就算当初相柳真的跟我抢,你也还是会坚定地选择我?小夭,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她捶了我的胸口一下,推开我,抬起头来没好气地斜睨我道:“如若相柳真的想要跟我长相守,那么你早就在梅林虐杀的时候,就自断生机死掉了,哪还有机会跟他抢啊?”
“……”我嗫嚅着还是做了一番假设:“假如我没死呢?”
“就算你梅林虐杀的时候没死,我因为你有未婚妻而转去跟相柳在一起,你不也会折磨自己直到只剩百年寿命?”
“……”我竟无言以对。
“所以根本不是我会不会选择你的问题,而是我若不选择你,你人就没了。你要是人没了,我估计我也活不久,因为我那心病,靠相柳也不知道有没有救。”
我听到这里,既觉得放心又还不放心,仍酸道:“假如他能放弃辰荣义军,估计也能带着你脚踏实地地生活。”
“脚踏实地估计也能行,就是日子会过得苦一些。”她话锋一转:“因为,他不是没钱吗?”
“可是你的外爷、父王和哥哥有很多钱,你根本不缺。”
她开始受不了我,干脆摆烂起来:“那你说,我都坦白成这样了,你还不相信我只爱你一个人,只会选择你一个人,那你要我怎么办嘛?”
我被她的耍赖逗笑了:“好吧,我相信你。”
“骗人!”她不相信:“你呀,明明说好要先付出先相信,哪怕等一辈子也会等到我相信你的那一天为止。结果呢?结果我早就信任你了,你却不肯信我~!哼,我看我这一辈子,都得不到你的信任了~”
“为什么?”我其实也不是不相信她,只是心里总有不确定,每次想到相柳就忍不住要吃醋。
“因为相柳早就不在了呀,就算几千年后我们都变成老公公老婆婆,我也证明不了我年轻的时候不会选择他,只会选择你。”
“我错了。”我将她抱在胸前安抚:“我应该先相信~。”
“我说你就是个狡猾的,明明一直不相信,还骗我说先相信~。”
“我发誓,这次是真的了。”我举起手来起誓,她却把我的手按下来:
“没关系了~这次就换我先相信好了~反正我都被你治好了,凭我的医术,一定也能治好你~。”
她信誓旦旦和俏皮的表情都让我觉得欢喜:
“好~”
其实我早就相信她爱我且非我不可,否则我又如何敢把相柳的问题拿出来问她?
总归逗夫人,也是为夫的乐趣之一。
小夭将我的手臂抱到她的胸前,斜睨我一脸幸福的笑容,道:“你呀,比一一和二二都要难哄~。”
我于是用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跟三只一起,抬头看向结界外漫天的雪花飞舞。
“谢谢你爱我,小夭。”我高兴。
“我也要谢谢你爱我,和成为我的救赎。”小夭也高兴。
我们互相依偎,手紧紧地握住一起,无论外面的风雪再大,都与我们无关。
我和小夭,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长相守,不分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