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瑱儿带孩子们回去换衣服。
昶见孩子们都从湖里出来，便问：“莫非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温泉湖？”
“嗯。”我也有点小得意，毕竟温泉在中原不多，比我做的这个还大的温泉，连西炎都没有。
“那你快带我逛逛这个，你花了相当于一个国库的钱做的园子吧。”他于是兴奋道。
我笑着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对小夭说：“我陪他逛逛，你要一起吗？”
小夭估计又想起我刚刚在珹儿面前出卖她的事情，当做没听见似的撇开了脸，我就知道她听见了：“那我回来再跟你赔罪。”
我知道她只是装作生气，所以便打算先陪昶到处走走。
我与昶走在园路的前面，小夭和静夜走在后面，我听见她悄悄问静夜：“什么叫花了相当于一个国库的钱？”
原来她佯装生气，故意支开我，是想问静夜这个。
静夜笑着回答：
“这个漪清园是按照皓翎王宫内的漪清园做的，请的都是皓翎的工匠，本就造价不菲，加上大族长让人把这个园子做成四季如春就更是花了很大的价钱，他当时说，有人想要冬天在这里玩水～”静夜瞄了小夭一眼，又掩嘴打趣小夭道：“奴婢现在才知道，原来大族长在一百多年前就想到，大公子和二小姐喜欢冬天玩水～”
小夭自然知道她口中那个“有人”指的是她，想是又把这份打趣怪在我头上了。
因为小夭并没有说什么。
然后静夜又说：“但最花钱的还不是把整个园子变得四季如春。”
“那是什么？”小夭这才好奇开口。
“是把这一整个大湖变为温泉。”静夜也忍不住惊叹：“湖水需要不停循环和清洁，更别说从大荒各处收集回来的，水下那些奇珍异宝了。”
“湖下有很多奇珍异宝？”静夜的话引来小夭好奇：“怪不得孩子们一直在水里，不肯上来。”
静夜点点头：“大族长说有人喜欢潜水，所以花了相当于整个国库的钱，造了这座大荒最大最漂亮，还能潜水的温泉。”
小夭被惊得都忍不住要骂我：
“他也太浪费了。”主要是她没想过她曾经的一句玩笑话，竟让我为她花了那么多钱：“这该不会是他浪费最多钱的一次吧？长老们不会有意见吗？”
静夜摇头：“钱都是涂山氏自己的，也就是大族长一个人的，长老根本无权干涉，何况这是为了迎娶大荒之主的妹妹入住，谁敢反对？况且有这么大一个园子建成，还能传承万年。从前大族长做的很多无影的事，才叫浪费呢。”
小夭马上有了兴致：“他做什么了？连你都有微言？”
“奴婢哪敢有微言，就是觉得对比起那些没有回报的花费，这个园子可算是值的了。”
“说来听听？”
“有一次大族长为了找药材，竟然用归墟水晶向各氏族去换，几乎把整个涂山氏的归墟水晶都花光。太老夫人来信问他，他说是辰荣军治疗瘴气要用的药，可把太老夫人气得不轻，因为那些归墟水晶加起来，可比得过整个大荒涂山氏商铺的一年租金收入了。”
“……”小夭当然记得那是她帮相柳问我要的药，所以声音都颤抖了：“涂、涂山氏一、一年租金有多少钱？”
“应该比得上整个大荒一年的税收了。”静夜至今也还在惋惜：“可是药送出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夭听完，扶住自己的心脏，静夜见她不舒服，忙扶住她紧张道：“大族长夫人，您不舒服吗？”
她不是不舒服，只是没想到她当初对辰荣军一个小小的善意，竟需要一年税收来换，我能感觉到她漏跳半拍的心跳。
她摇摇头，诚实道：“只是觉得有点腿软……”
“那要歇息一下吗？这个园子确实有点太大了。”静夜以这个园子为豪。
小夭又摇摇头，只继续问：“璟……还花过什么钱是没有回报的？”
静夜于是一边扶住小夭，一边掩嘴笑了起来：“大族长夫人也觉得大族长花得不应该吧？”
“……”小夭勉强对她挤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容。
静夜以为这样说，能让小夭对这个园子花了一整个国库的钱心安：“还有一次，也是为了辰荣军，花了足足三十七年的粮草，应该也不比一个国库的钱少了，只是奴婢到现在还不明白，大族长那是在图什么。”
“……”小夭终于还是缓缓跌坐在园路边的置石上，整个人看起来备受打击。
“大族长夫人！”静夜担忧，便将走在前面的我叫住：“大族长！夫人好像不舒服。”
我于是赶紧走到小夭身边，半跪下给她把脉，却让她硬生生把手抽了回去：
“我没事。”她声音生硬，还气若游丝地赶我：“你走你的，不用管我，我跟静夜再聊一会就好了。”
“您确定吗？奴婢看您就是听了奴婢的话才开始觉得不舒服的？”静夜细心，自然也发现了。
我看小夭脸色红润，应该只是心疼那些为她花出去的钱，便将她扶了起来，温柔道：“确定吗？”
“确定！”她却还在气头上，甚至不想让我扶她，硬是将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指掰开。
我便只好示意静夜去扶，却仍不放心：“那我继续走了？”
“走吧走吧。”她把我挥走，见我和昶往前走了几步以后，又握住静夜的手臂，焦急道：
“他这么败家，是怎么当族长的？长老们都没意见？”
“都说了，这些都是大族长自己的钱，跟青丘族内那些份额是分开的，所以长老们管不着。何况当时还是大族长亲自操作的，除了我，连胡珍都不知道。”静夜解释详尽，然后又怀疑道：“大族长夫人该不会是因为心疼那些钱才……？”
连静夜都猜到了，走在前面的我便忍不住勾起唇来。
小夭无力道：
“要是我知道要花那么多钱……我当初就……”可是她大概又觉得不能不帮辰荣军找药材，所以停顿了半天，最后才说：“就不嫁丰隆了。”
“这跟您当初要嫁赤水族长有什么关系？”静夜自然不明白，但却没忘记帮我叫苦：
“不过您当时亲自通知大族长，您与赤水族长大婚的消息，确实让大族长当场就吐了一大口鲜血，那口血也确实折了大族长好几百年的阳寿。”静夜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说出来，就不会轻易停止：
“加上他之前为了查明小族长出生的真相，还曾跪地恳求离戎族老，助他用光阴盏回溯记忆，不惜伤及心脉性命，据说……”
“静夜。”我忍不住回头阻止静夜说下去，怕小夭会伤心。
可小夭偏偏不肯如我愿，她握住静夜的手，迫切道：“你继续说，我想知道。”
静夜自然知道小夭的话比我管用，所以根本没管我：“据说那神器以发为灯芯，以血为灯油，以命为灯火，当时离戎族长无论如何劝，大族长都不听，非要回溯那晚的记忆。等离戎族长将大族长送回青丘时，胡珍便发现，大族长只剩不到一半阳寿……后来知道您要另嫁他人，那口血一吐，便只剩百年寿命了……其实比起那些无端花出去的钱财，奴婢反而更心疼大族长不顾性命地挥霍神族阳寿。”
“……”小夭的眼睛都红了。
静夜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让小夭伤心了：“大族长夫人……”
而我也已经走到她们身边：“早就过去了。”我安慰她说。
她这才肯将自己放入我的怀里，靠着我怀抱的遮挡，在我胸前啜泣：“你怎么都不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静夜，我就永远都不知道……”
我轻抚她的背，并示意静夜带昶到前面走走。
等他们走远，我才稍微推开小夭一些，捧起她的脸为她拭泪：“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你那时在生我的气，我自然也无法告诉你。”
“我当时问你了，我说收集这些药材是不是很麻烦……可是，可是你说不麻烦……”她越想就越哭得厉害。
我只好拿出手帕替她擦泪：“那时你在生我的气，我只想让你高兴，然后好原谅我，所以我是有私心的，便算不上什么牺牲和麻烦。”
“那也是为了我，你才会浪费那么多归墟水晶……大荒一年税收呢！你怎么那么不在乎？”
“我本来就不缺钱，涂山氏经营几万年，一年租金根本不算什么。”
小夭见我说得云淡风轻，便又说：“那……那三十七年粮草呢？又是一个国库的钱啊！早知道我就不嫁丰隆了……”
“那你能眼睁睁看着辰荣义军饿死吗？”
小夭越想越觉得不值：“虽然话是这样没错……但是……还有，这座园子花那么多钱又是怎么回事？早知道就不要建造了，想漪清园的时候回皓翎去住也是一样的。”
见她越想越不高兴，我便将她的小头按回怀里，告诉她：“只要能换你高兴，只要能让你回到我的身边，就算拿整个涂山氏的金库去换，我也愿意。”
小夭张大口，半天才呐呐道：“一年光租金就能有全大荒的税收那么多钱，那几万年的积累，涂山氏的金库，到底有多少钱啊？”
“我没有数过。”我实话实说：“而且，现在涂山氏已经不是我的了。”
小夭一听又觉得泄气：
“璟，你这是为了我，放弃了多少钱财啊？”结果小夭却把我放弃的这些，都归咎于她自己：“我是真没想到，原来我这么费钱，恐怕哥哥再做几千年的大荒之主，也不可能比你在我身上浪费的钱多。”
我被她逗笑了：“有你一直陪着我，不亏。”
“不行，你以后不能再为我浪费那么多钱了。”小夭还是有点玟小六在身上的，虽不在乎钱，又很心疼钱。
“不花的话，赚钱有何意义？”这个问题我一直也没想通：“最后都成了账本上的数字。”
“那，那你以后要花大钱的时候，先跟我商量商量，我看看值不值得再说～。”
“遵命。”
她见我对她千依百顺，终于还是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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