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在贝壳中醒来时，海面依然平静。
我和小夭依偎着坐在贝壳边等日出，孩子们也在这时候醒来，还分别把自己的小身板放到我们的怀里。
珹儿挣不过玥儿，便只能窝在我的怀里。
我们四人一起安静地看着朝霞四起，看着整个贝壳和我们全身都洒满了金红色。
毛球和欢喜不知在何时醒来，也飞到了贝壳边缘，站在小狐狸两侧，默默地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等太阳完全升起，我们才都站起来。
此时什么东西从小夭的身上掉了下来，是她随身戴着的香囊。
我替她从地上捡起来：“绳子断了。”
她接过我手中的香囊，宝贝地拍了拍上面沾上的灰尘。
我觉得奇怪：“这个香囊我见你一直戴在身上，已经很旧了。”
“我回去再绣一个新的就好。”她一边说一边将它藏入内襟。
看来里面装的是要紧的东西。
我刚想问里面是什么，玥儿却比我先开口：“娘亲，我们这就要走了吗？”
小夭点点头：“对，吃完早饭就走，因为有人在外面等我们。”
“是谁在等我们？”孩子们好奇。
“是你爹爹的好兄弟，叫离戎昶，西炎的大将军。”
“大将军是不是很厉害？”玥儿有无数的问题。
“是很厉害，除了你们的舅父大荒之主西炎玱玹之外，就数他最位高权重了。”
“不是还有以前的西炎王和皓翎王吗？就是太爷爷和外爷？然后还有皓翎王后，就是姨母。他们跟大将军比，谁厉害呀？”玥儿如数家珍地对比并问道。
小夭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呀，记性倒是挺好，娘亲说过的你都记得。”
“爹爹说大家都是亲戚，所以要记在心里。”
我点点头，赞赏道：“不错。”
“所以他们谁更厉害呢？”小不点非要得到答案的模样很虔诚。
小夭看了看我，然后歪了歪头：“应该……还是太尊、太上和王后比大将军厉害？毕竟那些都是大荒之主的家人。家人还是比兄弟朋友要稍微亲一些。”
“那娘亲是舅父大荒之主的妹妹，是不是也比大将军厉害？”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虽然你们娘亲没有什么实权，但胜在亲戚有实权。”小夭时常被孩子们问得头大。
“这样听起来，大将军也不是很厉害嘛～爹爹的兄弟没有娘亲的亲戚厉害～”这是玥儿最后的总结。
我：“……”实在无法反驳。
小夭再次被她逗笑了：“虽然不是最厉害，但大将军也已经很厉害了，统领着几十万军队呢～。”
“那为什么爹爹和娘亲认识的人都那么厉害？”
“你们认识的人也很厉害啊，”小夭再次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毛球就是全大荒唯一一只白雕呢。”
玥儿于是将毛球抱了起来，毛球也骄傲地昂起来头看她，她说：“毛球真的好厉害，它一只鸟，就把我们所有人都背到了这里，横跨了整个大海那么远～～”
小夭还是忍不住泼了它冷水：“结果害我们好找。”
我于是问：“你们为什么要跑？”
珹儿回忆说：“有个人忽然闯入我们后院，看见两个傀儡以后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装疯卖傻地就想离开。”
“毛球就挺身而出地啄了那人一下，”玥儿接着说：“然后那个人就生气了，想要抓毛球泄愤。”
“欢喜为了救毛球，啄了那个人的耳朵。”珹儿跟玥儿轮流绘声绘色地还原当时的情景：“那人被啄出了血，便把欢喜扇落在地。”
“毛球很生气，一下就变大了，然后反把那人扇落在地，还用爪子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们都吓坏了，接着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闯进来几个人，毛球见他们人多，就朝他们大叫了一声，将他们震了出去，然后把我们所有人都背起来，飞走了。”
听完来龙去脉，小夭便看着头低低的毛球说：“原来你是为了替欢喜出头？不错，有点担当。”
毛球觉得不好意思，欢喜走到它的旁边用黑色的头蹭它雪白的头，但被毛球往旁边站了一步，躲开了。
我于是圆场道：“虚惊一场，我们回去吧。”
这时候玥儿不干了：“二二不想那么快回去，还没看够呢～”
珹儿也附和道：“一一也还想看海上的风景。”
可是昶在等我们回去，所以小夭说：“我记得这个贝壳还能沉到海里的，要不我们下海里看看？看完就乖乖回去，如何？”
“好耶！”孩子们鼓掌赞同。
小夭不但会拿捏她的夫君，也会拿捏孩子们。
她抬头看我：“璟，你能让这个大家伙沉入海里吗？”
我有点为难：“恐怕需要不少灵力。”
“那我们一起能行吗？”
“可以试试。”我的话音刚落，远处浓雾中却忽然驶出一艘小船，船上的人正热情地与我们挥手。
我于是勾唇笑了起来：“不怕灵力不够了。”
见有外人过来，小狐狸便马上藏到我的体内。
是昶，他远远朝我们划船而来，并终于爬上了贝壳。
我赶紧对孩子们说：“叫昶叔父。”
“昶叔父！”孩子在我提前安排下，声音整齐又响亮。
“诶！”昶笑得别提多高兴了，还赶紧从怀里掏出两份礼物，分别递给他们：“这是叔父给你们的见面礼！”
我觉得惊讶：“你是何时准备的礼物？”他应该是才知道我和小夭有一双儿女。
昶一脸自豪：“你跟嫂嫂在夹板上卿卿我我的时候，我就在船舱内准备了。虽然只是两个小金釜头，但我刻上了我们离戎族的族徽，就是离戎族的信物了！以后有什么事都来找叔父！”
我被他的信誓旦旦逗笑了：“敢情你们离戎族的唯三信物都在我们家里？”
昶一脸害羞，还拍了拍我的胸膛：“不用客气～”
他让我都有点不好意思诓他了，但他上来之前，我就已经跟孩子们提前对好口供了。
玥儿将她的小手主动塞进昶的大手里，娇滴滴地抬头，朝他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叔父，二二想看海底的景色。”
于是比玥儿稍微不那么自来熟的珹儿也鼓起勇气，牵起昶的另一只大手手指，有点害羞道：“叔父，一一也想看。”
昶都要被他们萌化了，赶紧蹲下去把他们都抱在怀里，满口答应：“看看看～。”
但很快就发现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便又抬头看着我问：“看什么？”
我笑了：“一一和二二是他们的小名，他们想坐这个贝壳沉入海底，看海里面的景色。”
“哦～”他恍然大悟起来，才开始打量起这个巨大的贝壳，然后瞥见珍珠案上的那副画：“这是九头妖的家啊？”
此时毛球也飞到昶的肩膀上，跟他打招呼。
“还真是毛球。”昶说：“原来你一直跟着璟和嫂嫂呢。”
“嗯。”毛球对昶也算熟悉。
“那……”昶这才想起为难：“可是我……一晚上没吃东西了，这会儿有点饿。”
小夭指着地上的早餐：“璟准备了海鲜粥。”
于是我们便一起围着炭火吃起了海鲜粥，昶觉得惊为天人：“好喝啊！璟，你的手艺可以啊！”
“那你多喝点，管够。”我给他盛了一大碗：“你不是说在外面等我们，怎么又自己提前进来了？”
“我不是担心你们跑了，然后我就大将军不保吗？”昶倒是诚实，而且还夸张：“你们进来以后，我那是寝食不安啊，生怕你们又要失踪个一百年，反正睡不着，就干脆进来看看。”
小夭觉得昶很好玩，便笑了：“里面迷雾浓厚，你是怎么进来的？”
“嘿嘿，嫂嫂你就不知道了吧？”昶一直为自己是双头狗神而自豪：“你以为九尾狐的追踪术已经够厉害了吧？但其实追踪真正厉害的，还得是我们双头狗～”
小夭疑问地看我，我对她点点头：“双头狗的鼻子确实比九尾狐更灵敏。”
“那怎么一百年了你都找不到璟？”小夭不大相信。
昶想起这件事情就生气：“还不是因为九尾狐的反追踪能力强，满大荒在布迷阵，我找了几回发现被骗以后，就放弃了。”
小夭于是笑着问我：“原来我们起初满大荒乱逛，是为了反追踪？你一直在路上布迷阵？”
我点点头。
小夭于是抱住我的手臂夸我：“你怎么那么厉害啊？”
此时人多，我也不好逗她，只能欣然应下。
等昶终于吃饱喝足，他也没让孩子们失望，直接就用灵力驱使贝壳沉入海底，在海里畅游。
这让珹儿和玥儿一路欢呼雀跃，在贝壳里蹦蹦跳跳，也没忘记不断地夸奖昶：
“昶叔父好厉害～”
“叔父好厉害啊！”
……
让昶这个大将军做苦力也做得甘之如饴，还一脸骄傲。
几百年以来，他都没变。
我将放在昶身上的视线收回，看向清澈的海水中成千上万的彩色鱼群在水里畅游，它们在五彩斑斓的珊瑚中穿梭，在飘逸的海藻田里躲藏，还有无数睁着蔚蓝色眼睛的海胆形成如星河般的景色……这些都是孩子们在清水镇从未见过的、波澜壮阔的美景。
连欢喜都看呆了：“好美啊……”
毛球鄙夷它：“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它也不恼，只趴在结界边上看。
小夭牵着我的手，抬头看着这应接不暇的满目美景，脸上只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想，她从前应该跟相柳一起看过这些景色，所以也并未惊叹。
直到玥儿忽然说：“这是什么声音？好好听啊～”
我疑惑地看向玥儿，小夭却自然而然地回答她：“是鲛人的歌声。”
“鲛人的歌声？”珹儿于是也将耳朵贴在结界上倾听：“我怎么听不见？”
“你听不见？”小夭觉得惊讶，然后才想起什么，便没再说话。
只玥儿在继续说：“哥哥怎么会听不见？很大声呢，就从前面那个贝壳传出来的。”
我们已经能看见玥儿说的那个贝壳，但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昶也觉得神奇：“传闻鲛人的歌声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但神族和人族都听不见，只妖族能听见……”
说到这里他滞了滞，便转头问我：“璟，你对嫂嫂和二二做什么了？”
我一下就想到小夭曾说，相柳在救她时喂她三十七年的心头血，小夭能听见鲛人的歌声，说明她早就拥有妖族能力，至于玥儿的妖族能力，恐怕是她所遗传。
我没有说话，昶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干笑起来，然后自己说服自己：“难道……赤宸其实是妖族？”这也是他唯一能联想到的答案了。
赤宸到底是神族还是妖族，大荒从未有所传闻，只说他是百黎的兽王。
我为了替小夭保守秘密，便点点头：“有可能。”
昶于是又夸张道：“二二，你这只女九尾狐神要逆天啊！连妖族的本事你也有！太厉害了！”
小夭却一直紧张地握住我的大手。
我牵起她的手，拿到我的唇前印上一吻，安抚她的不安。
我知道小夭担心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因为她有妖族之能，已经不是纯粹的神族了。
我马上转移话题，对孩子们说：“好了，你们昶叔父也累了，我们该回去了。”
玥儿陶醉在鲛人的歌声里，盘腿坐在地上摇头晃脑地迷醉着。
只有珹儿在生闷气，这一回，他主动走到我身旁，抱住我的大腿，抬头看着我幽怨道：“爹爹，你也听不见鲛人的歌声吗？”
我对他摇摇头：“听不见。”
他于是气馁道：“为什么妹妹能听见，一一却听不见？”
我轻抚他的小头安慰他：“因为珹儿如若也能听见鲛人的歌声，那么我们家就只剩爹爹一个人听不见了，你忍心吗？”
珹儿一下子就平衡了，连眼神都坚定了不少：“也对！珹儿陪爹爹～。”
小夭却被我逗笑了，一改刚才的沉默：“还得是你。”
昶于是也鼓起掌来，崇拜我道：“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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