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小夭和人偶幻形直接走入离戎赌场的族长监控室,手上拿的是昶以前给我的离戎族信物,自然通行无阻。
我很少用到这个东西,就跟从前也不怎么用玉狐狸,只需刷脸一样。
可此时我是一张彪形大汉的脸。
我对监控室的侍卫说:“请帮我通知你们族长过来,就说有一位故人想见他,但需保密。”
我手持信物,他们不敢怠慢:“是。”
等我们走进密室,才化回原貌并收起人偶。
小夭好奇地观察这间密室:“原来赌场里面还别有洞天?”
等她走到监控神器前,盯着看了许久,才问:“从这里可以看见赌场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嗯。”我点头,并控制监控换到奴隶斗兽场去,里面有奴隶正在与一只棕熊搏杀。
我以为她喜欢看这些比赛,因为她从前经常跟防风邶来这里。
小夭却张大了嘴:“昶怎么还在做奴隶营生?他不是都成西炎大将军了吗?”
“他不做也会有别的人做,还不如由他掌控,还能控制不出什么乱子,也不至于让奴隶们生不如死。”
“这还不算生不如死?你看这个奴隶都快被棕熊吃掉了。”
“只要他投降,就会有人拖住棕熊。”我刚说完,监控器中的奴隶便在倒地前做出投降的手势,马上就有神族控制住棕熊,不让它伤人。
我继续说:“要是换了别人,可能就会不顾奴隶死活,但离戎族这个斗兽场,是禁止签订生死契的,只要够强,等凑够银子后,就能出去。因为只有足够强的奴隶,出去以后才能不被弱肉强食。留在这里的人,至少还有一口饭吃,不会被外面的妖兽吞入腹中。”
“外面哪有那么多妖兽?”
“你遇到的九尾狐妖,就是其一。”我对她解释道:“如若当年不是我恶臭熏天,恐怕被扔到河里时,也会被妖分食。”
“你这样说也对。”小夭终于理解。
“好在我被河水冲刷一段时间以后,就没那么臭了,还被冲上岸边,遇见了你。”我再次回忆起当年被救的情景,实在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但小夭却想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盯着我问:
“你以前……该不会一直坐在这里偷看我吧?”
我很镇定:“是站在这里,没坐着。”
“……”她倒抽了口气,然后生气了:“还真是!”
我握住她抡起的小拳头,放在胸口上熨烫,安抚她:“你那时候一直住在小月顶,我没机会上去,只能等你下来时见你。”
她于是又有点感动:“你就那么想我?”
“嗯。”我直接点头,还补充道:“想到茶不思饭不想,还睡不着。”
她终于笑了,但又忍不住挖苦我:“谁让有人当时中计了也不知道~”
“是我不好。”我真诚认错。
她见我态度很好,便无法发作,只能任我握住她的手。
然后轮到我逗她:“你刚刚知道我在这里偷看你,为何会生气?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我看见?”
她滞了滞:
“哪、哪有。”又控诉我道:“就是觉得你是个狡猾的。”
我勾起唇,握起她的手说:“我喜欢你,当然想知道你的一切,这样才能掌握你的动态和行踪,好做安排。”
“什么意思?”小夭觉得细思极恐:“难道你还派人跟踪我?”
“不止是跟踪,在你身边各处,都有我安排好的探子,那时候你身边的人、事、物,包括辰荣府,也有我的人。”
小夭都要惊呆了:“你……你这么做哥哥居然没有发现?”
“我也没有找到陛下安排在涂山府的人,毕竟只是打探消息的人,不好找。”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哥哥也有安排探子在你周围?”
我点点头:“否则他如何知道我的动态?父王之所以对西炎的事情了如指掌,包括你逃婚后去了一趟涂山府他也知道,必定也有他安排在西炎和青丘的暗探。”
小夭觉得叹为观止:“怪不得你当时对皓翎王宫的情况这么了解,敢情你们这些人都到处安插人呢。这世上还有没有信任了?”
我将她拉近自己,并抱住她的腰:“知己知彼,才能百胜不怠。”
“所以我身边的亲人们,其实都在互相监视,互相忌惮和互相防备?”小夭感慨。
我便干脆告诉她大荒的真相:“当初外爷之所以无法掌控中原,就是因为我私底下扶持辰荣义军的原因,几百年来我跟他暗中博弈,终被他猜到是我在暗中搅局,所以才会授意五王七王联合涂山篌将我囚禁到西炎。”
“什么?”小夭更加震惊了:“是你一直在阻止外爷统一中原?”
我点点头,将她抱得更紧:“所以我很感谢他后来还肯站在我这一边。”
“是外爷授权绑的你?”
“应该是,否则五王七王不可能猜到是我在暗中使坏,毕竟我只是个商人。”
“我,我看你们平时下棋下得挺开心挺融洽的。”小夭觉得难以置信。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在帮玱玹了。”
小夭摇头感慨:“你们可真无利不同桌啊。”
我将头放在她的小头上,也感慨道:“以前,我从没想过,我会爱上一个王姬。”
她于是也紧紧地抱住我:“还好是我救了你,不然就没人替外爷赎罪了。”
“为国博弈,不算私仇。”我却一直没觉得,我与外爷会心存芥蒂,毕竟如今我和他的目标才是一致的。
“你们都太厉害了,我可比不上你们。”小夭却有别的看法:“是我肯定不能忍,要报复回去。”
“你不是这样的,”我也有不同看法:“你对防风意映和瑱儿都很宽容。”
她觉得她被我坚定地信任和理解,便开心地窝在我的怀里微笑起来。
这时候昶无预警地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我和小夭紧紧相拥的场景,一下就懵了。
小夭见状赶紧将我推开,还满脸通红地躲在我的身后。
我却不疾不徐地放开她,并镇定地朝昶微笑:“昶,好久不见,你找我?”
见我跟百年前无两样的昶,却委屈地用哭音,夸张地埋怨我:“你可终于回来了!哪有人消失百年都不给人消息的?”
他过来拥抱我,还锤了我两拳。
我却没有跟他废话:“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清水镇的?”
他这才放开我,继续阴阳怪气道:“原来你还真在清水镇?真是被太尊病重的消息吸引回来的?”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他说:“看来还得太尊出马,你那侄子不顶用啊!”
我听出他对瑱儿的微言,也发现他其实也不太肯定我们在清水镇:“所以你是如何猜到的?”
“陛下说的。”他直接道。
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小夭一听就紧张:“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昶于是跟她解释:“我跟陛下聊天,说起璟也不想我,一百年了也不给我个消息,然后陛下就说你们应该是在清水镇隐居。”
“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也问。
昶继续说:“这个问题我也问他了,他说那天你们成亲,一起去西炎墓园拜祭长辈,他就在不远处,也是跟长辈们道别,却听到你们说起清水镇,然后第二天就听说你们不辞而别了,所以猜你们在清水镇。”
我与小夭都悄悄松了口气,我仍不放心:“他没说别的?”
毕竟昶说话总喜欢娓娓道来,就是说一半漏一半:
“哦,陛下还说他曾多次微服私巡清水镇,发现一对夫妻很可疑,却找不到什么把柄。”
“哪对夫妻?”小夭紧张。
他说:“一对神族夫妻,陛下说看着像狼神和兔神,结果那个长得像狼的男人居然以琴为武器,且弹琴弹得很好,所以他就留了个心眼。”
“……”小夭一脸后怕,我却挡了挡她,仍平静道:
“我知道他们,他们在回春堂隔壁开了个灵芝堂。”
“对,就是灵芝堂,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这家店居然在短短百年内开遍整个大荒各大城镇,卖的东西都成为炙手可热、人人趋之若鹜的商品,赚了很多钱。”昶于是看着我:“所以陛下便怀疑这是你开的。”
我却笑了出来:“确实。”
“真是你开的?”昶讶异。
我摇摇头,继续镇定道:“不是,我们目的是要归隐,如何能如此高调做事?”
他于是撇了撇嘴:“所以这就是陛下只能怀疑的原因,他派人悄悄在周围探访百年,竟都抓不住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说什么光才新婚这一点就对不上,还有很快就生了一儿一女,也跟涂山氏的情况不太相同,关键你们九尾狐从没生过女孩,所以他就更无法确定了。”
小夭已经把头靠在我的后背,想是松了口气。
昶继续说:“陛下还问我你是不是擅长做木偶,涂山氏以炼器著称是没有错,可我认识你几百年,也没见你干过什么活儿,所以便觉得不是你。”
我以前在青丘不做不代表我不会做,只是不需要我做罢了。我于是转移话题道:“所以你为什么找我?”
“当然是因为想你了。”昶冲口而出,我却不信,只默默地瞅着他。
他于是才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道:“又被你猜出来了。”然后跟我坦白:
“就是你那侄子让我头疼!加了我赌场的租也就算了,竟然还处处影响我帮陛下操控的生意,可你明面上还是青丘的大族长,又是陛下的妹夫,陛下不好发作,只能派我解决,但你那侄子实在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处处不给活口,我便只能找你了。”
见他说出有求于我的原因,我才好跟他谈,虽然我明知道这件事情以后的结局一定是青丘以失败告终,毕竟谁能与大荒之主相抗衡?
此时只不过是因为刚开始,玱玹还不想动青丘罢了:
“我会见一见瑱儿,让他把你的租降回去。”离戎族如今是中原的第一大氏族,族长是掌握了西炎和辰荣几十万兵力的大将军,族长的姐姐还是贵妃,跟他们保持良好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还会劝他不要阻拦你们的发展,公平竞争。”
毕竟玱玹想要赚钱的路子,青丘若堵住了,他就只能强行铺路了。
昶很高兴,露出他的两排大白牙:“我就跟陛下说你一定能解决!”
“陛下知道我们来了轵邑?”
“哦,我一听说有人拿着离戎信物进到赌场密室,就猜是你,因为那玩意儿我只给过你一人,所以来之前已经给陛下送信了。”
“……”小夭无语。
我皱眉:“我不是叮嘱过侍卫需保密?”
“他是说了你要求保密,但陛下他……也不是外人啊~”他知道我是在怪他出卖了我,所以开始眼神闪躲。
但事到如今,难道我还能骂他这位可以只手遮天的大将军一顿?只能给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他见我沉默半响,便终于绷不住朝我双手合十地拜道:
“我我我,毕竟是陛下的大将军,他对我推心置腹,我也不能……你说是不是?”
我能理解,所以只能转身低头抱歉地看向小夭,认错道:“我漏算了他这个大将军身份跟陛下的关系了。”
昶于是也来拜小夭,还对她撒娇道:“对不住了嫂嫂~~”
小夭盯了他一眼,撇唇道:“你们俩还真是兄弟,都那么厚脸皮~”
“我没有。”我马上跟昶撇清关系:我才没他厚脸皮。
昶却听出她第一句的讽刺,继续撒娇:“哎哟~~我跟璟那是亲兄弟都没那么真~不信你看涂山篌?”
小夭不再理他,却对我伸出小手:“拿若木花出来。”
她很细心,我于是立刻将若木花从百宝袋里拿出来,还插到她的发髻中。
此时,密室的门也刚好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