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悦发现第一片雪花时，正在图书馆背《教育学原理》。窗外的银杏叶早就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忽然有白色的碎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起初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了片，把操场的绿色塑胶跑道染成了淡粉。

“下雪了！”对面的林溪推了推她的胳膊，手机屏幕上是刚拍的雪景，“咱们学校初雪比去年早了半个月呢，快拍一张发朋友圈。”

温悦笑着拿出手机，镜头里，雪花落在光秃秃的银杏枝上，像撒了把碎糖。她编辑文案时，手指顿了顿，改成：【初雪，适合窝在图书馆背书】，没加任何表情，却在发送前，特意点开了沈逸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配文【数学大题怎么这么难】。

刚放下手机，江月的视频电话就弹了进来。屏幕里的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背景是医学院的实验室，白色的大褂搭在椅背上，袖口还沾着点不明污渍。“快看我们这儿的雪！”她把镜头转向窗外，“比你们学校大！刚上完解剖课，冻得我手都僵了，对了，我学会缝合了！给你看我缝的布娃娃，是不是很厉害？”

镜头晃到桌上的布娃娃，歪歪扭扭的针脚像条小蛇。温悦被逗笑：“厉害是厉害，就是这娃娃看着有点疼。”

“知足吧，”江月揉了揉冻红的鼻尖，“我们组有个男生把布娃娃缝成了蜈蚣，被老师罚抄缝合规范十遍。对了，你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沈逸昨天跟我打听，说你们师范的教育学是不是要背整本？”

温悦心里跳了一下：“他问这个干嘛？”

“谁知道呢，”江月翻了个白眼，“可能是想提前给你划重点？他最近跟李恒拼了命似的学，上周模拟考，俩人冲进年级前五十了，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夸了好几遍。”

挂了电话，温悦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忽然没了背书的心思。她点开和沈逸的聊天框，往上翻，最近的消息停留在三天前——他发了道物理题的解析，问她“这个思路对不对”，她回了个“没问题”，后面跟着个加油的表情。

犹豫了会儿，她还是敲了行字：【我们这儿下雪了，你们那边呢？】

几乎是秒回：【刚下，在教室刷题，李恒说雪片大得像棉花糖。】

温悦忍不住笑，回了个“馋了”的表情包。

傍晚去食堂吃饭，路过公告栏，看见贴着元旦晚会的海报。林溪拉着她看节目单：“有个手语表演《追光者》，据说负责人是Z大过来交流的学长，要不要去看？”

“再说吧，期末考快到了。”温悦的目光落在海报角落的落款上，学生会文艺部，许清之的名字在里面。她想起上次见面时，他说在忙论文和学生会的事，原来还兼着文艺部的活。

刚端着餐盘坐下，手机震了震，是周皓宇发来的照片。他穿着红色的运动服，站在被雪覆盖的跑道旁，手里举着块奖牌，配文【市中长跑邀请赛第三名，不算太丢人】。照片里的他笑得露出小虎牙，鼻尖冻得通红，背景里的计时牌还亮着“14'23''”。

温悦回：【超厉害！等你拿冠军。】

他很快发来条语音，气喘吁吁的，像是刚训练完：“冠军得等明年省赛了。对了，沈逸让我问你，元旦有没有空？他说想跟你视频，聊聊复习计划——别告诉他是我告密啊。”

温悦捏着手机，指尖有些发烫。食堂的暖气很足，玻璃窗上凝着层白雾，她用手指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复习到深夜，温悦揉着发酸的脖子起身倒水。宿舍楼道静悄悄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晃。手机放在桌角，屏幕亮了一下，是李恒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他的错题本上，某道数学题旁边，用红笔写着“温悦说这里要注意定义域”，字迹比之前工整了些。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想起江月说的“李恒从高二就喜欢你”，想起那张夹在手机壳后的纸条，想起他总借着问问题的由头，在走廊里站很久。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树枝洒在雪地上，亮得像铺了层银霜。

温悦拿起手机，给李恒回了条消息：【定义域确实容易错，我整理了份易错点笔记，明天发你。】

然后点开沈逸的对话框，敲了行字：【元旦晚上七点，我有空。】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好像听见远处传来积雪从枝头滑落的轻响，细微，却带着种说不清的期待。就像这漫长的冬天里，总有些悄悄生长的东西，藏在厚厚的复习资料里，藏在雪片般的消息里，藏在每个“顺便问问”“他让我告诉你”的托词里，等着春天来的时候，慢慢发芽。

桌角的陶瓷小猫，尾巴尖的缺口在月光下泛着光，像在偷偷笑。温悦摸了摸小猫的耳朵，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教育学期末复习计划：第一章至第五章，周三前看完。”

窗外的月光很静，雪地里的反光映着书页，字里行间，好像都藏着即将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