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六月的午后拖得漫长,温悦趴在书桌前,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刚更新的旅行攻略,江月的视频电话突然弹了进来。
“查分通道好像明天就开了?”江月举着手机在自家客厅转圈,白T恤下摆扫过沙发扶手,“我妈刚从学校回来,说老师群里都在传。”
温悦坐直身子,窗外的阳光透过老梧桐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这么快?感觉昨天才考完最后一门英语。”
“可不嘛,”江月盘腿坐下,背景里传来她妈切西瓜的声音,“你想好报哪几所师范了吗?我还在纠结,医学院的分数好高,服装设计又怕以后不好找工作——对了,突然想起六年级你帮我抄数学笔记的事,那会儿我刚转来,连教学楼都认不全,多亏你带着我绕了三趟才找到办公室。”
温悦笑起来,那段记忆突然清晰:“你忘啦?你转来第一天穿了条蓝白格子裙,站在讲台旁边说‘大家好,我叫江月’,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结果下课时追着问我‘操场东边那棵老槐树是不是会开花’,眼睛亮得很。”
“那不是怕生嘛。”江月嘟囔着,“谁能想到跟你从六年级黏到高三,连高考都在同一个考点。”
查分那天,温悦是被江月的电话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江月颤抖的声音:“我、我查完了!超一本线七十多分!”
“太好了!”温悦瞬间清醒,指尖在查分页面输入准考证号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撞在耳膜上。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突然捂住嘴笑出声——比预估的高了近三十分,足够她去心仪的师范大学了。
江月在电话那头尖叫:“我就知道你可以!晚上出来吃火锅庆祝!叫上周皓宇他们?”
火锅店的冷气吹散了傍晚的热气,周皓宇端着一碟毛肚过来,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刚从训练馆过来,周教练说我这个月进步能加训量。”他把毛肚放进温悦碗里,“查分了吗?”
“嗯,还行。”温悦低头搅着麻酱,江月在旁边抢话:“什么叫还行?人家能去X师大的师范专业!”
周皓宇眼睛亮了亮:“那挺好的,你不是一直想当老师吗?”他顿了顿,忽然笑,“还记得初中你追我那会儿,说以后要当体育老师,天天监督我训练。”
温悦脸一热,踹了他凳子一下:“说什么呢。”
正说着,沈逸和李恒推门进来。沈逸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水汽:“刚从学校晚自习出来,班主任说高三的复习计划定了。”他自然地坐在温悦旁边,“分数不错?”
“你怎么知道?”温悦抬头看他。
“江月在班级群里发了红包,备注‘庆祝温悦圆梦’。”沈逸嘴角弯了弯,递过来一杯冰柠茶,“我和李恒也查了,高二期末考还行,不算太拉垮。”
李恒在对面坐下,挠了挠头,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温悦,又很快落在锅里翻腾的虾滑上:“我妈说……要是明年能保持这个势头,说不定能跟你们考去一个城市。”
江月夹虾滑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笑:“那感情好啊,到时候让温悦请我们吃饭。”
填志愿那几天,温悦的书桌摊满了招生简章。外公外婆留下的老房子里,穿堂风带着栀子花香飘进来,她对着地图上X师大的位置出神时,手机震了震,是许清之发来的消息:【听说查分了?小悦妹妹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在看师范学校。】温悦回完消息,想起去年冬天他来学校实习时,抱着作业本站在走廊里的样子,白衬衫领口沾着雪花。如今他该回Z大准备毕业论文了,像一场温柔的阵雨,来过又走远。
“选好了吗?”江月抱着笔记本电脑凑过来,屏幕上是几所医学院的介绍,“我决定了,冲一把省医科大,不行就去南方的服装设计学院,反正两个我都喜欢。”她忽然拍了下桌子,“说起来,沈逸你小学是不是在三班?我转来那会儿总看见你在走廊背单词,李恒总跟在你后面抢你零食。”
沈逸点头:“嗯,那时候你跟温悦在六班,放学总一起走。”
温悦愣了愣,才想起六年级时,自己确实总带着江月抄近路回家,偶尔会在楼梯口撞见三班的沈逸和李恒——一个安安静静背单词,一个咋咋呼呼往他兜里塞辣条。原来那些她没太在意的瞬间,有人悄悄记着。
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小区传达室。温悦和江月一起去拿,红色的信封在阳光下格外鲜艳,江月的省医科大通知书比她早到两天,此刻正被她宝贝地放进帆布包。
“欸,那不是谢屿吗?”江月突然朝门口努嘴。
温悦回头,看见高二三班那个总穿着干净校服的男生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捏着张社团招新表,目光往她们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还挺害羞。”江月促狭地眨眨眼,被温悦拉着往外走。
毕业旅行定在了海边。沈逸和李恒周末有空,周皓宇特意请了两天假,五个人挤在民宿的阳台上看日出。海平面泛起橘红色时,周皓宇突然站起来:“我去跑两圈,海边空气好。”
他沿着沙滩跑远,江月戳了戳温悦的胳膊:“你看他,跑个步都要找借口。”
温悦没说话,转头看见沈逸正帮李恒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两人凑在一起说什么,李恒笑着推了他一把,阳光落在他们年轻的脸上,像一幅未干的画。
晚上在烧烤摊,江月喝了点果酒,脸颊红红的:“说真的,温悦,”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李恒他……从高二开始就喜欢你了。”
温悦捏着烤串的手僵住,炭火噼啪作响,远处的海浪声漫过来。她想起李恒总在下雨天默默递过来的伞,想起他解不出数学题时会绕到高三教学楼问她,想起刚才日出时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欲言又止的目光。
“不可能吧,”她笑了笑,试图掩饰慌乱,“我们……”她想说“我们认识那么久”,却忽然想起,其实她和李恒真正熟络,是初中分在同一个片区上学后,不像和江月,从转来那天起就黏得分不开。
江月没再坚持,只是叹了口气:“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沈逸把烤好的鸡翅递给温悦,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在说什么?”
“说你高三要加油,”温悦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外皮焦脆,“等你明年拿录取通知书,我们再聚一次。”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周皓宇举着两串鱿鱼跑回来,李恒正低头给手机充电,屏幕亮着,是他们五个人刚拍的合照——温悦和江月坐在中间,头靠着头,像六年级那个放学的午后;沈逸站在温悦身后,李恒挨着江月,周皓宇半蹲在前排,每个人都笑得比星光灿烂。
谢屿的朋友圈在凌晨更新了一条动态,是张海边的夜景,配文:祝学长学姐前程似锦。温悦划过去时,指尖顿了顿,又继续往下翻,看到许清之发的Z大图书馆照片,评论区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毕业,他回:快了,等迎新季就能看见新面孔了。
暑假还很长,但属于他们的高中时代,已经藏进了夏夜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