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悦把最后一摞高三课本塞进纸箱子时，额角沁出了薄汗。老房子的阳台晒了一下午太阳，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混着旧书页特有的油墨味。江月盘腿坐在地板上，正对着一叠试卷分类：“这些模拟卷还要吗？我妈说留着能给我弟当草稿纸。”

“扔了吧。”温悦蹲下来帮她捆绳子，“以后怕是再用不上了。”指尖划过一张数学错题集，某页角落里有个小小的批注“这里步骤错了”，字迹清隽，是许清之实习时帮她改题时写的。她顿了顿，还是把本子放进了“留着”的那堆里。

“对了，下周六我爸开车送我去省医科大报道，你呢？X师大要不要我顺路送你一段？”江月突然抬头，辫子梢扫过纸箱边缘，“听说你们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比我们医学院的老楼强多了。”

“不用啦，我妈说跟我一起坐高铁去，顺便在那边玩两天。”温悦笑了笑，“倒是你，学医要背那么多书，行李箱够装吗？”

正说着，门铃响了。温悦去开门，看见沈逸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个帆布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刚从学校搬东西回来，想起之前借住时，有几本书落在你这儿了。”他侧身进门，目光扫过客厅里堆着的纸箱，“在收拾行李？”

“嗯，快开学了。”温悦接过帆布包，里面是几本高二的物理教辅，扉页上有沈逸工整的笔记。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借住在隔壁房间，深夜还亮着灯，偶尔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

“李恒让我给你带的。”沈逸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袋子，“他说之前借你的那本《教育学概论》里，夹了张便利贴，怕你没看见。”

温悦捏着袋子的手指紧了紧。江月在后面咳嗽了两声，冲她挤眼睛。她拆开袋子，里面是张浅蓝底色的便利贴，上面用铅笔写着“第六章第三节有个案例分析，你之前说感兴趣”，字迹有些潦草，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谢他了。”她把便利贴夹进笔记本，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沈逸没多说什么，只是帮着把最重的那个纸箱搬到门口：“开学那天要是需要帮忙搬行李，给我打电话。虽然我高三没空去送你，但让李恒跑一趟还是可以的。”

“知道了，班长。”温悦故意逗他，“你们俩也赶紧收心复习，别总想着玩。”

沈逸笑了笑，转身离开时，脚步顿了顿：“X师大……离Z大不算远。”

温悦愣在原地，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江月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你说沈逸这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什么？”温悦装傻，低头继续捆箱子。

傍晚的时候，周皓宇突然发来消息，说在校门口的文具店看到有卖纪念册，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挑。温悦换了件连衣裙出门，夏末的夕阳把街道染成金红色，周皓宇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个篮球，站在文具店门口等她。

“给。”他递过来一瓶冰镇橘子汽水，“刚打完球，顺手买的。”

纪念册摆在玻璃柜里，封面印着学校的老教学楼。温悦翻到内页，看见里面留着贴照片的空白处，突然想起毕业旅行时拍的合照，还存在手机里没打印出来。

“你要哪本？”周皓宇拿起两本，“这个蓝色的印着操场，那个粉色的是图书馆。”

“蓝色吧。”温悦指了指印着跑道的那本，“你不是总在那儿训练吗？”

周皓宇低头笑了笑，付了钱。走出文具店时，他突然说：“明年运动会，我争取破校纪录。到时候……你能回来看看吗？”

“应该可以吧，国庆放假的话。”温悦拧开汽水瓶盖，气泡涌上来，带着微甜的凉意。

分开的时候，周皓宇突然说：“初中你追我的时候，送我的那瓶橘子汽水，我其实没舍得喝，放了好久，最后被我妈当垃圾扔了。”

温悦愣住，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怅然。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温悦坐在书桌前整理纪念册，想把那张五人合照贴进去，翻照片时，却从手机壳后面掉出一张小纸条。

是李恒的字迹，大概是某次借手机时夹进去的，上面写着：“高考加油。还有……江月说的，是真的。”

窗外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有远处传来谁家厨房的抽油烟机声。温悦捏着那张纸条，指尖有些发烫。夏末的风从纱窗钻进来，吹动了桌角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面在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好像总是这样，被收拾行李的窸窣声、朋友间的碎碎念、还有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意填满。日子像杯温吞的橘子汽水，没什么轰轰烈烈，却在舌尖留下了淡淡的甜。

开学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