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烨4

依依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她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端起醒酒茶一饮而尽，然后跳下床，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跑去找他了。

"红烨——"她推开他书房的门，探进半个脑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我醒了！你找我做什么？"

他正在案前写字，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乱蓬蓬的头发和没系好的衣带上时，他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放下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头发没梳。"他说。

"这不是急着来找你嘛。"她理直气壮地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抬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触感微凉，让她整个人都酥了一下。

"……以后梳好头再来。"他说，但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与纵容。

她仰头对他笑："好。那你以后也不许凶我。"

"我没有凶过你。"

"你有。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凶我了。"

他看着她那副翻旧账的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那个弧度很淡很淡，却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

她愣了一瞬，然后指着他的脸大叫："你笑了！"

他立刻收敛了表情："……没有。"

"就有！我看见了！"她跳起来想要去捧他的脸，他侧身避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声。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个距离，她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

"红烨。"她轻声叫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

"你刚才笑的样子，真好看。"

他耳根红透了。他松开她的腰，后退了半步，别开脸："……别说了。"

她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走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好好好，不说了。但你下次再笑，得让我看够才行。"

他没有答话，但她感觉到他挽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她心里乐开了花。

第四章 妖界的流言

依依在万妖谷待了两个月之后，妖界上下都知道了一件事——妖王红烨身边多了一个女子，而且是一个来历不明的、极其美貌的女子。

"听说她是天上的神女。"

"神女怎么会来咱们万妖谷？"

"不知道，但她好像跟妖王大人走得很近……"

"有多近？"

"据说是同吃同住的那种近。"

"嘶——妖王大人不是不信任何人吗？百年前那件事之后——"

"谁知道呢，但那个神女好像确实不一样。我亲眼见过她替妖王大人挡了一剑，二话不说就把那刺客给灭了，连渣都没剩。"

"……这么猛？"

"你想想，能在妖王大人面前动手的刺客，能是普通人吗？可她抬手就碾死了。反正——我觉得妖王大人这次，是真的动心了。"

流言传到了依依耳朵里，她笑眯眯地听着，不置可否。

流言也传到了红烨耳朵里。那些妖臣议事的时候不敢当着他的面说，但退出来之后在廊下的窃窃私语还是被他听了一耳朵。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回廊，没有制止那些流言，也没有解释什么。

当天晚上，依依来他的书房找他，他正在批文书，她像往常一样窝在他旁边的软榻上看话本子。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红烨。"依依忽然开口。

"嗯。"

"外面的人都在说你喜欢我。"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依然平淡："……他们说什么了？"

"说我们同吃同住，说我对你特别好，说你对我也不一样。"她从话本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们说的对不对呀？"

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紧了紧。他沉默了几息，依然没有抬头，但声音轻了几分："……你觉得呢？"

依依把话本子放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他的脸扳过来面对自己。

"我觉得——"她凑近他，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他们说得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嘴角带着狡黠而甜蜜的笑意。他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躲开。

"红烨。"她又开口，声音更轻了一些，"你喜不喜欢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额间流转华光的印记，看着她眼底那片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温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低地开口：

"……嗯。"

依依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速度快得他都没来得及反应。

"我就知道！"她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你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他抬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耳根红透了，声音有些哑："……你早知道还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嘛。"她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像一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猫，"红烨，你以后要每天都跟我说。"

"说什么？"

"说我喜不喜欢你。"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颈窝里的毛茸茸的头顶，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好。"

她高兴地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

那天晚上她没有回自己的偏殿。

她赖在他的书房里不走，说"反正你都说喜欢我了，我今晚就睡这儿了"。他拦不住她，只能让人多送了一床被子过来，铺在书房的软榻上。她躺在那张软榻上，盖着被子，侧过身来看着他还在案前批文书的身影。

"红烨，"她喊他，"你什么时候批完？"

"快了。"

"你快点呀，我想跟你说话。"

他笔下不停，但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你说，我听着。"

于是她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说今天谷里那棵灵树又开了一朵金色的花，说那壶酒喝完了你下次再给我带一壶，说你穿玄色的衣服最好看以后多穿这种颜色。他一边批文书一边听，偶尔应一声"嗯"或"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