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烨3

"……多谢。"

依依看着他别开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的那一丝后怕忽然散了大半，变成了另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微红的耳朵。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她。她正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狡黠的笑："你耳朵红了。"

他抿了抿唇，没有答话，但耳根更红了。

她笑得更欢了，收回手，托着下巴看他："红烨，你知道你害羞的样子有多好看吗？"

他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没有害羞。"

"你就有。"

"没有。"

"就有。"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我去处理那具尸体。"

依依坐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

"红烨。"她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以后，我来保护你。"她说。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了。

依依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妖王，"她轻声自语，"太可爱了。"

第三章 灵树林

自从那次刺杀之后，红烨对依依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动不动就赶她走了。她在他议事的时候躺在软榻上打盹，他也不再皱眉了；她在他批文书的时候凑过去趴在桌沿上看他写字，他写完一页就推过来给她看，像是默认了"你可以看"这件事；她偶尔在院子里哼歌，他路过的时候脚步会放慢一些，像是在听，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过去。

最让依依开心的是——他开始主动来找她了。

那天傍晚，她正在偏殿的窗台上坐着看灵树林里的花开。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推开了，她偏头一看，红烨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壶什么东西。

"这是——"她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妖界特产的酒。"他垂着眼睫，声音淡淡的，"喝吗？"

依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请我喝酒？"

"……不喝就算了。"

"喝喝喝！"她伸手接过那壶酒，又拽着他的袖子把他往院子里拉，"来来来，我们去灵树林里喝。那边风景好。"

他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沉默地跟着她走过了那片灵树林。

灵树林里的花开得正好。那些不知名的灵花在暗紫色的天幕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满树流光溢彩，像是一片坠落在地上的星空。树林中央有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依依毫不客气地在上面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他沉默了片刻，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打开那壶酒，倒了两杯——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变出来的酒杯。酒液是琥珀色的，在杯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凑近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花香。

"好香！"她端起来尝了一口，眼睛一亮，"甜的！"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端起自己那杯饮了一口，低声道："你第一次喝妖界的酒吧？"

"嗯！以前在天界没喝过。"她又喝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真好喝。红烨，你以后天天请我喝好不好？"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仰着头对他笑，月光和灵花的幽光交相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像落了一整个星河进去。

他收回目光，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高兴得差点从石头上蹦起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红烨，你真好。"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抽开手臂。他只是端着酒杯，看着远处幽蓝色的花海，任凭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红烨，你以前……也有过喜欢的人吧？"

他的动作顿住了。沉默了很久，他才低声道："……有过。"

"她伤了你？"

他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依依靠在他肩上，握着他酒杯的手忽然紧了紧。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冷峻而孤独，眼底有一层看不见的、积压了百年的阴影。

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

"红烨，"她认真地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伤你了。我保证。"

他看着她眼底那份认真而坚定的光芒，看着她额间流转七彩华光的印记，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被冰封了百年的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动。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从酒杯上移开，轻轻地、试探地覆上了她贴在自己脸颊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心底最深最暗的地方。

那天晚上他们喝完了整整一壶酒。依依的酒量其实不太好，半壶下去就开始有些飘飘然了，整个人歪在他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些听不清的话。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迷蒙的眼神，伸手把她快要滑下去的身体扶正了些。

"依依。"他叫她。

"唔……？"

"你喝多了。"

"没有……我清醒着呢……"她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醉醺醺的小猫，"红烨……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他听着她含含糊糊的话，耳根又红了。他低头看着她窝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她睡得毫无防备，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手，轻轻拢了拢她散落的碎发。

"……你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对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她自己。

她当然没有回答。她只是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搂着他的腰，睡得更熟了。

他就那样抱着她，坐在灵树林中央的石头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依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盖着被子，枕边放着一杯温热的醒酒茶。她坐起身来，捧着那杯茶发了很久的呆。

茶杯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字迹清隽有力：

"醒了来找我。"

依依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她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端起醒酒茶一饮而尽，然后跳下床，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跑去找他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