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司凤2

二十岁那年，魔族内部爆发了战乱。他们的山谷被战火波及，一支流窜的魔兵闯进了他们的木屋。

司凤挡在她面前，一身是血。

"依依……跑……"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依然固执地张开双臂挡在她身前。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满是血污的背影，忽然笑了。她走上前，伸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沾满血的后背上。

"司凤，"她轻声说，"我不会跑的。"

他愣住了，想要回头推她走，却发现自己已经站不住了。他身体一歪，倒在了她怀里。

她抱着他，坐在满地的血泊中，低头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瞳孔，声音依然温柔："下一世，我还会去找你的。"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世，他们一起死在了那间小小的木屋里。血月挂在暗紫色的天幕上，像是也在为他们哀悼。

依依抱着他的身体，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也在一点一点流逝。她闭上眼，嘴角带着笑意。

"下一世见。"她轻声说。

第二章 第二世——人间

第二世，司凤投生成为了人间一个边陲小镇的普通少年。

他今年十五岁，在一家药铺里当学徒。掌柜的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和善老头，膝下无子，把他当亲孙子一样疼。他每日的工作是晒药、切药、给前来看病的乡邻抓药。

日子平淡而安宁。

直到有一天，镇上来了一群匪徒。

他们是流窜的山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天傍晚，匪徒们冲进了药铺，陈掌柜护着司凤让他从后门跑，自己却被匪徒一刀砍倒在地。

司凤躲在街角，看着药铺燃起了冲天大火，看着陈掌柜被拖出来丢在路中间，浑身都是血。

他的眼睛红了。

他想要冲出去，却被人死死按住了肩膀。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越而温柔，像是跨越了很多年、很多世，穿过重重时光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猛地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她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面容清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正认真地看着他。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分明从未见过她，可她的声音、她的眼睛，都让他觉得……熟悉得不可思议。

那少女对他笑了笑，然后松开他的肩膀，站起身，大步朝着那群匪徒走了过去。

"你们这群混蛋，"她站在药铺前，叉着腰，扬声喊道，"欺负一个老人家，还要脸吗？"1

匪徒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小丫头片子，找死呢？"

那少女——依依——活动了一下手腕，歪了歪头："找死的是你们。"

接下来的场景让司凤终生难忘。

那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少女，一个人把那群匪徒全部撂倒了。她没有用什么高深的武功，全靠一股蛮力和灵活的闪避，左一拳右一脚，打得不亦乐乎。匪徒们哀嚎着倒了一地，最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依依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到司凤面前，蹲下身，歪着头看他："没事吧？"

司凤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是谁？"他终于问。

依依笑了，伸手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我叫依依。是你的……旧相识。你忘记我了，没关系，我会让你重新想起来的。"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方月白色的手帕，递给他："擦擦脸。你的脸上都是灰。"

司凤低头看着那方手帕，又抬头看着她。夕阳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额间有一枚极淡极淡的金色莲花印记，在暮色中一闪而过。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后来，他们一起埋葬了陈掌柜，一起重建了那间药铺，一起在小镇里住了下来。他继续当他的药铺学徒，她就在旁边帮忙——虽然她认草药认得一塌糊涂，经常把当归和党参搞混，但她切药切得很好，晒药也很勤快。

"你到底是谁？"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坐在药铺门前的台阶上，司凤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依依偏头看着他。天边的晚霞将她的面容映得格外温柔，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上一世说过，"她的声音很轻，"我会一直来找你的。"

司凤看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心里某个一直被压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这一刻忽然涌了上来。

他没有抽回手。

那一世，他们一起活到了三十岁。药铺的生意很好，他们攒了一些钱，在镇子东边买了一座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她就爬上树去摇桂花，他在树下张着布袋接，她摇得用力过猛，整个人从树上掉下来，他就伸手接住她，抱着她在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下。

"你吓死我了。"他板着脸训她。

"你会接住我的嘛。"她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着她的笑容，所有训斥的话都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桂花。

三十岁那年，一场瘟疫席卷了小镇。他身为药铺掌柜，没日没夜地配药救人，最终自己也染上了疫病。依依守在他床前，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

但他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差。

最后那个夜晚，他躺在床上，握着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声音虚弱而沙哑："依依……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世都来找我？"

她低头看着他，眼眶泛红，但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因为我想陪着你呀。不管你是凡人、是魔、是天上的神仙，我都想陪着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温柔。他忽然笑了，握紧她的手："……下一世……你还会来吗？"

"会。"她低头，在他额间落了一个吻，"我会一直来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