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与魔界交界处,混沌边缘。
一株金色的莲花在虚空中缓缓绽放。
莲心之上,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长发柔软地垂落在肩头,额间有一枚淡金色的莲花印记,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她是依依。
这一次,她没有以成年神女的身份降临,而是选择了重新开始——从天界那株混沌金莲中孕育,以莲灵的身份降世,陪伴那个注定要历经十世情劫的人。
她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混沌翻涌的云海。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金色的光晕从她口中逸散开来,像是一粒种子落入水中。
"系统,"她在心里轻声问,"他第一世历劫,开始了?"
【禹司凤——即天界羲玄——第一世历劫已经开始。他这一世投生于魔界一个微末小族,无人知晓他真正的身份。建议宿主尽快靠近。】
依依站起身,赤足踩在虚空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的身体,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笑了,"正好。这个年纪,干什么都不会被当成别有用心。"
她从莲心中跃起,化作一道流光,投入了下界。
魔界边境,一处荒芜的山谷。
魔界的天空永远是暗紫色的,空中悬着一轮血月。山谷中寸草不生,只有漆黑的岩石和偶尔从裂隙中冒出的暗红色岩浆。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一块岩石背后。
他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短衣,上面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他有一头乌黑的短发,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深沉——像是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戒备。
他是这一世的禹司凤。
魔界一个微末小族的弃子,父母双亡,族人被灭,他侥幸逃出来,一个人在这荒山野谷中苟延残喘。
忽然,他听见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只警惕的小兽,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衣裙的小女孩从不远处的山石后面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了星子进去。
"咦?"她看见他,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这里还有人呀!"
司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身体微微绷紧,像是一触即发的弓弦。
那小女孩却没有察觉他的戒备,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着头看他:"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依依!"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司凤。"
"司凤!"她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念了一遍,然后笑了,"好好听的名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回答。
依依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心里叹了口气。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在他面前打开——里面是几块香喷喷的米糕,还冒着热气。
"给你吃!"她把油纸包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刚从人间偷来的,还热着呢。"
司凤低头看着那几块米糕,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笑眯眯的脸。她的眼睛很干净,不像他见过的那些魔族人——他们的眼睛里总是藏着贪婪、算计、恶意。她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善意,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米糕绵软温热,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好吃吧?"依依蹲在他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吃,笑得眉眼弯弯,"我还会做很多好吃的,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司凤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她。
"……为什么?"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要对我好?"
依依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说:"因为你看起来需要有人对你好呀。而且——"她伸手指了指自己额间那枚淡金色的莲花印记,"你看,我有这个。我是天上下来的,我看见你就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的。"
她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所以,你不要一个人了。以后,我陪着你。"
司凤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被冰封的角落,在这一刻松动了一点点。
他没有点头,没有说"好",但他没有拒绝她。
第二天,当依依又带着一包米糕来找他的时候,他还在那里。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她每天都在。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带一件破旧的棉袄,有时候什么也不带,就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一些有的没的。
起初他很少回应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会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偏过头来看她;再后来,他会在她说完一段话的时候轻轻地"嗯"一声。
再再后来,有一天傍晚,她说着说着就靠在他肩上睡着了。他僵硬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出的那一小片阴影。
他抬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轻轻地、轻轻地把她的碎发拨到了一边。
那一夜,他守着睡得香甜的她,直到天边泛起暗紫色的曙光。
那一世他们一起活到了二十岁。
他一直在魔界那荒芜的山谷中活着,她也一直陪着他。他们一起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木屋,一起在裂隙边种了几株她偷偷从人间带来的野花,一起在血月的照耀下数天上的星星。
她比从前开朗了许多,也大胆了许多。她会在他练功的时候从背后扑上去挂在他脖子上,会在他发呆的时候捏他的脸,会在他偶尔露出笑容的时候指着他说"你笑了!你终于笑了!"然后笑得比他更开心。
他也变了。从那个沉默寡言、满身戒备的弃子,变成了一个会温和地笑、会伸手替她拂去发间落尘、会把她从河里捞起来骂她"小心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