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因为我是神女。神女知道过去未来的一切。”
陈长生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依依。“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活?”
依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翻书留下的痕迹。
“活着的办法不在外面,在你心里。”依依说,“你的身体里有上古神族的血脉,那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你要做的不是寻找外部的解药,而是唤醒你体内的血脉。当血脉觉醒的那一天,禁术会自动解除,你的经脉会重生,你会获得新生。”
“怎么唤醒?”
“靠你自己。靠你的意志,靠你的决心,靠你对活下去的渴望。”依依握紧了他的手,“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替你走这条路。最终能不能活,取决于你自己。”
陈长生看着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她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他想起了小时候,每次生病发烧,师父会给他煮一碗姜汤,然后把碗递给他,说“喝了就好了”。他喝了,病好了,他不知道那碗姜汤里加了什么——也许是禁术的药引。
“依依。”他叫了她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帮我?”
依依想了想。“因为我心疼你。”
陈长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从小没有父母,被一个要害你的人养大。你身体不好,活不过二十岁,但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你读道藏,学医术,下山,参加大朝试,做一切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事。”依依看着他的眼睛,“你很努力,非常努力。你应该活下去。”
陈长生看着她银白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星星和他的脸。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谢谢你。”他说。
第三章 心动
从那以后,依依在国教学院住了下来。陈长生对外宣称她是他的远房表姐,落落对此表示怀疑——“师父,你什么时候有表姐了?你不是孤儿吗?”陈长生面不改色地说:“刚认的。”落落无语。
依依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陪陈长生读书,给他煮药,陪他散步,跟他说一些他从未听过的故事。她讲的故事很有意思,不是这个世界的传说,而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那个世界有会飞的铁鸟,有不用马拉的车,有一个叫“手机”的东西可以让千里之外的人面对面说话。陈长生听得入迷,有时候会忘记翻书。
“那些东西真的存在吗?”他问。
“存在。在另一个世界。”
“你去过那个世界?”
“去过。”
“那你为什么回来了?”
依依看着他,笑了。“因为这里有人需要我。”
陈长生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依依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在心里偷笑。这个男人,读了几千卷道藏,能背出天下所有的药方,却不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耳朵会红。
他开始在意她的每一个细节。她喜欢喝白茶,不喜欢喝绿茶。她吃甜食的时候会眯眼睛,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她走路的时候喜欢走在他左边,因为他右边的心脏不好。她给他煮药的时候会尝一口,试温度,苦了她就加一颗蜜枣。
有一天,陈长生在书房看书,依依坐在他对面磨墨。殿内很安静,只有墨锭在砚台上研磨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雨。
陈长生的目光从书上移到了她脸上。她低着头,专注地磨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握墨锭的姿势很好看。
“依依。”
“嗯?”她抬起头。
陈长生看着她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依依歪了歪头。“你刚才想说什么?”
“忘了。”
依依看着他,忽然笑了。“陈长生,你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陈长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烫的。他的耳朵红了。依依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长生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涌起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读书时的满足感,不是治病救人时的成就感,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浓的、让人想要一直看着她的感觉。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心动。
第四章 药
陈长生的病越来越重了。
离二十岁生日还有不到半年,他的身体开始急剧恶化。以前只是胸口闷、经脉疼,现在开始咳血。那天早上他醒来,枕头上有一小片血迹,是夜里咳出来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血迹盖住。但依依发现了。她每天都会帮他整理床铺,怎么会看不见?她站在他的床前,手里拿着那个沾了血的枕头,银白色的眼睛里涌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心疼。
“陈长生。”她叫了他的全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长生坐在床边,低着头。“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替我咳血。”
“我能。”依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他。“我能替你分担一切——你的病,你的痛,你的苦。你是怕我担心,所以才不告诉我。但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陈长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她眼角那滴还没落下来的眼泪。“别哭。我没事。”
依依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有事。你的手比昨天凉了。”
陈长生看着她担忧的眼睛,忽然很想抱她。不是礼貌性的拥抱,不是安慰式的拥抱,而是一个真正的、用力的、把她揉进骨头里的拥抱。他没有抱。他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依依。”
“嗯。”
“如果我活过了二十岁,你能不能留下来?”
依依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脸。“我哪儿都不去。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