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焦僵住了。她的手很小,很暖,指尖有薄茧。她两只手一起,把他冰凉的指尖裹在掌心。
他的心跳快得失了节奏。“你松手。”
“不松。”
“松手。”
“不松。”她握得更紧,“师祖,您手好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像弹钢琴的手。”
“什么是钢琴?”
“一种乐器。您以后会知道的。”她低头翻过他的手,看他的掌心,“掌纹好乱。您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睑、专注的目光、微微抿着的唇,喉咙发干。他抽回手。“够了。”
她抬头看他。“师祖,您知道吗?您每次说'够了'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
他下意识摸耳朵。“没有。”
“有的。我看见了。”她笑了,“师祖,您真可爱。”
他瞪她,但那个瞪没有任何杀伤力。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冷冽的淬霜刀光,只有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靠近的光。
“师祖。”
“什么?”
“您要不要……教我练功?您说您会的那些剑法,我想学。”
他愣了一下。“你一个凡人,学那些做什么?”
“学了就能陪您更久啊。您活了五百年,我才几十年,不抓紧学点本事,怎么跟得上您?”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明天开始。”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他教她剑法,从最基础的起势开始。他纠正她的姿势时,偶尔会碰到她的手。每次他都迅速收回,像被烫到。她假装没看见他发红的耳尖。
那天三圣山来了几个客人。仙府长老,来送丹药——名义上送丹药,实际是来看他死了没有。她站在殿内,认识他们。原著里就是这些人利用司马焦的力量,把他关在这里五百年。
长老笑眯眯说:“师祖,新炼的丹药,对您身体有好处。”司马焦坐榻上没说话也没接。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让他继续被封印、被利用的枷锁。
依依走过去,从长老手里接过丹药看了看。“这是什么丹药?”
“是——”
“不用了。”她把丹药放桌上,看着长老眼睛,“你们不是来送丹药的。你们是来看他死了没有。他没死,你们很失望,对不对?”
长老脸色变了。“你这个奴婢怎么说话的——”
“我用嘴说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楚,“你们把他关在这里五百年,利用他、榨干他。他活着你们利用他,他死了你们少一个威胁。你们不关心他身体好不好,只关心他什么时候死。”
殿内安静得可怕。长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司马焦坐在榻上,看着她的背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涌——不是灵火,是活了五百年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被人护着的感觉。
“你这个贱婢——”一个长老恼羞成怒,抬手要打她。
司马焦动了。她没看清他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长老手腕已被他攥住。力气大得惊人,长老脸都白了。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声音很轻,像风,但风里藏着刀。长老额头渗出汗珠。“师、师祖——”
他松开手腕,转身看她。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冽的淬霜刀光,是温暖的、柔软的、让人想哭的光。
她看着他,笑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在那些长老面前毫不遮掩。
长老们走后,她拉他的手,语气认真:“焦焦。”
“什么?”
“你要是不杀光门派所有人,以后肯定会有人趁你不在把我杀了,或者威胁你。”
他看她。“你认真的?”
她点头。“认真的。你今天得罪了那个长老,他回去一定报复。他不会直接对付你,会对付我。因为我是你的软肋。他会趁你不在把我抓走,用我威胁你。你为了救我,会答应他们任何条件。他们会让你继续被封印、被利用、生不如死。而我,会死。”
他的手指攥紧。
“所以,”她仰头看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撒娇,是坚定得不容置疑的东西,“你要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
那夜三圣山起火。不是普通的火,是他的灵火。五百年来日日灼烧他的灵火,此刻成了最锋利的武器。他杀光了仙府所有人——长老到弟子,管事到杂役,一个不留。
她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火光映红半边天。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末日交响曲。她没有闭眼。她要看着。这就是她要的结局。不是她残忍,是这个世界太残忍。那些人把他关在这里五百年,让他生不如死。他们不配活着。
火光渐熄。惨叫消失。山下归于沉寂。
他回来了。衣服上全是血,脸上溅了几滴,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像死水。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都杀光了。”声音很平静。
她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辛苦了。”
他看她的手——沾了他的血,但她没嫌弃。她只是用袖子帮他擦脸,动作很轻很温柔,像照顾刚打完架回家的小孩。
“你不怕我?”他问。
“不怕。”
“我杀了几百个人。”
“他们是该死的人。”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把脸埋进她头发。她搂着他的腰,感觉到他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太累了。不只是身体,心也累。五百年的恨、痛、孤独,今晚都用血洗清了。他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他只是累。累到不想再恨任何人。
“依依。”声音闷在她头发里。
“嗯。”
“你会离开我吗?”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听他心跳。“不会。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把仙府灭门后,三圣山成了真正的孤岛。没有访客,没有弟子,没有管事。只有他和她,还有那条龙。
他教她剑法,她给他讲外面世界的事。有时她累了,他就坐在旁边看她睡。她醒过来总是看见他坐在床边的石凳上,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焦焦。”
他回过头。“醒了?”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昨天说的那个故事。飞机,能载几百个人在天上飞的东西。”
她笑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坐。”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她看见了。
那天傍晚她练剑,他坐在石阶上看。夕阳把整座山染成金色,她的剑势还不稳,偶尔踉跄。他没出声指点,只是看着。看她的背影在金光里晃动,看她的发梢随着动作扬起又落下,看她回头冲他笑,说“师祖,您看我是不是进步了”。
他点了点头。“嗯。”
“您怎么只说嗯?您以前说我笨,要骂的。”
“不骂了。”
“为什么?”
他想了想。“因为你在做给我看的事。你在证明,凡人也可以陪仙人很久。”
她愣住了。然后她走回来,坐到他旁边,肩膀挨着他肩膀。
“那你要等着我。等我学会了你所有的剑法,等你带我坐飞机,等你把五百年里没做过的事都做一遍。”
他偏头看她。“五百年没做过的事,太多了。”
“那就一件一件做。我陪你。”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他没有说话,但她看见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不紧,像怕握碎了什么。她没抽回。
她看着远方的天,想:这个疯批师祖,终于不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