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开的药里有几味是帮助睡眠的。他和着凉水咽了进去,倒头便栽进了床被。梦里他仿佛变成了那条孤独的鲸鱼,在无边无际的大西洋深处游动着,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他努力地唱,却没有任何同类响应。梦境的深处,是海底永恒的黑暗。
这是他所能想象的最深的孤独。
他在那片黑暗里沉睡了很久,远处影影绰绰点起一片火。他走近,发现竟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女人在跳舞。
黑暗里凭空出了一道透明的屏障。他怎么也走不近,那女人却越转越快。
格瑞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焦躁。
他忽然知道了这个女人是谁。三年前,三年前的大剧院,他的妈妈就是这样在舞台上旋转着倒下。
他竟然是从尸检报告里检测出的精神类药物才得知她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她上台前吞食了大量的致幻药物,在表演时因心力衰竭死亡。
而他那个常年在外工作的父亲,到那时才因爱人的死姗姗来迟。
格瑞就是从那时起对外界产生了疏离感。他变得迟钝,听不懂曲子里的激昂忧伤,感受不到外界的人情冷暖,也表达不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大千世界只剩下黑白的音符无穷无尽地跳跃,不带感情,冷冰冰地填满了他的世界。
音符如海浪涌过来,他几乎被压迫得窒息。恍惚间,身边有人不停地说着话。
黑暗里像是透进了一道光。
他努力睁开眼,最先映人眼帘的竟是金的脸。
格瑞爸爸在房间外面和另一个男人说话:“他性子比较孤僻,没想到来这里第一天就交了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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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金也说有个朋友说要帮他修钢琴,闲着让我帮她问,还真是你儿子。这样也好,岛上孤单,他们俩人可以做个伴"
他觉得头有点儿烫,嗓子也有点儿哑。挣扎着坐起来。,被子的窗窣声惊动了托着下巴的金。
“你醒啦?”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金循着声音把手伸过来,轻轻抚上了他的额头。“你发烧了吗?”
格瑞大梦一场,魂才回了半缕,被金冰凉的手一碰就清醒了大半。他身子一缩钻回了被子,结结巴巴地说:“没……有。"
金不知他怎么了,依旧语调柔软地说:“那你先睡吧,我在这里等你醒过来。我们一起去琴房好不好?”格瑞
已无睡意,必竟睡觉时身旁坐个男孩儿,怎么想都有些尴尬。格瑞刚想起床,却发现金将下巴搁在了臂窝里。
他还没反应,金就轻轻说:“格瑞,你是不是睡不着?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这个男孩儿身上有魔力,总能戳到格瑞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他无奈地翻了个身,看着金茫然的眼神。
你要给我讲什么?"
"讲我最喜欢的故事啊,我睡不着的时候,我爸爸就给我讲。
他报抿嘴,很认真地说,“你听过《巨人的花园》吗?"
格瑞没听过
他一个童话故事也没有听过。
他的童年父母的参与极少,更别说听着童话睡觉。到了识字的年龄,又对那些插画动稚的图书没了兴趣。他以前从没觉得不听童话的自己缺少了什么,可这个故事的名字却莫名勾起了自己
的兴趣。
“巨人的花园″
他侧过头看着金的星眼。男孩儿不知道他早已没了困意,
语调轻柔地给他讲着入梦的故事,每个发声都像是钢琴温美的音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