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江杨开完会就接到了林亦扬的电话，他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江杨。

林亦扬“她挺失落的走了。”

江杨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小姑娘难过的样子。

他受不了这样。

受不了让她难过。

匆匆下楼开车，东新城门口，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身着白裙外搭浅灰开衫，手里拎着餐盒在大门外徘徊许久，却始终没勇气迈进东新城。

江杨“小羊？”

江杨摇下车窗轻唤。

提着餐盒的女人闻声猛地转身，睫毛剧烈颤动着别过脸去，几秒后才缓步靠近。

“师兄，我...路过顺便看看。”她声线很轻。

江杨“我手头有事，让安弟来陪你坐坐？”

听到那个名字，女人瞬间绷紧肩膀：“不用了！我、我突然想起还有事...”

话音未落便转身快步离开。

江杨望着她逃离的背影，发动车子时连上蓝牙给舒庭安拨电话。

舒庭安“喂？没和我小妹在一起啊？”

听筒里传来游戏音效和舒庭安懒洋洋的调侃。

江杨“她在拳馆挥汗呢。你猜我刚在东新城看见谁了？”

舒庭安“谁啊——”

尾音还没散尽，舒庭安握着游戏手柄的手猛然顿住。

江杨“杨忆霜。”

随即响起手柄脱力砸落在地板的声音，再提起这个名字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无论过了多久，只有和她有关，舒庭安的心中总能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舒庭安“哦。”

心跳的越拉越快，他紧张的无意识抖腿。

喉结滚动着压下即将脱口的喘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许多。

他装作无所谓的挂断电话，却在三秒后狂奔出去。

撞开门时带起的风卷乱了桌上摊开的旧相册——其中一页边角卷起，隐约能看见穿白裙的少女站在樱花树下，身旁穿篮球服的少年侧头看着她，耳尖红得要滴血。

—

江杨赶到时，舒照刚洗完澡，她擦拭着半干的头发，看见他来，眼睛眨了眨。

舒照“你等一下，我吹下头发。”

他感觉到喉咙干涩的要渗出血来，看见少女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他几乎伤心的说不出话来。

他开了两个小时的会，也让她难受这么久。

江杨“好。”

江杨坐在前厅的沙发上，腿撑着胳膊玩弄手上的珠串。

直到感觉淡淡的香气，转过头时，目光撞入了舒照清澈的眼眸。

舒照“我们去你家说吧。”

一路上，安静的可怕，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或者，都在等对方开口。

江杨喉结滚了滚，几次想要开口却活生生咽了下去。

小区内，江杨停好车，快步下车打算去为她开车门，却看到她已经在路边站着了。

江杨走过去，伸手想要去牵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感觉到落空的手掌，江杨苦笑着收回。

舒照“走吧。”

江杨抿嘴点了点头。

推门而入，舒照为他倒了杯暖水，坐在餐桌前，指尖沉默着敲打着杯壁。

江杨没有坐到她对面，拉着凳子坐到她旁边。

江杨“让乖乖受委屈了，愿意和我说说现在的感受吗？”

舒照“我想完全了解你的过去，你总是把我当做小孩子一样，可我能为你承担，也有权知道。”

江杨“贺书意的事情.....东新城的人总是混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分开是因为，我发现她喜欢的一直是舒亭深，那时的舒亭深满心满眼都是林清柚。那时的我古板，或许是为了赌气，她就和我在一起了。”

舒照“还有呢？”

江杨“她之后几次想要复合，都被我拒绝了，她现在也不知道原因。但我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只不过当时用情至深，难过了很久，所以她回来之后我在考虑是否告诉你。对不起，我不是想瞒你，我只是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

舒照点了点头，继续等他下一步的坦白。

他垂下头，将眼镜摘了放在桌子上。

江杨“小时候，我爸酗酒，赌博，喝大了就打我，我妈，还有我妹妹。”

江杨“六岁那年，我妈借了一万块买菜苗，想等到来年送我和妹妹去读书。可他又赌输了，酒气熏天回家，抄起菜刀抵在我妈脖子上……”

他忽然停顿，仿佛又看见那个暴雨夜：父亲满是血丝的眼睛，妹妹蜷缩在墙角的啜泣，母亲颤抖着把他护在身后的温度。

江杨“他打断了妹妹的腿，我妈跳河自尽没死成，发烧烧坏了眼睛，自那以后变得精神失常。后来那人姥姥要钱没拿到，就在巷口捅了她十七刀……”

舒照眼眶瞬间泛红，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着，心疼的呼吸不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江杨吃了这么多苦。

江杨尽量放平自己颤抖的声音，舒照看见他睫毛剧烈颤动，最终将颤抖的掌心覆上眼睛——那里藏着二十多年前未干的泪痕。

江杨“姥姥是在野地里流血过多走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给我妹妹编花环的柳枝。”

江杨“他因为喝醉了神志不清，法院判无期了，最后减刑到二十五年，还有三个月就出来了。”

男人忍不住眼神的酸涩，眼眶泛着泪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别过头去。

江杨“分开吧。”

下一秒，舒照起身抱住了他，眼泪霎时夺眶而出。

舒照“你刚才说害怕我离开你，现在就不怕了吗？”

江杨有些疑惑的抬起眸子，他不懂，她为什么不走。

一个不堪的人，值得她驻足吗？

舒照“我不答应，你哪都别想走。”

江杨“你走吧.....”

舒照哽咽着开口。

舒照“我会陪着你，永远陪着你，我知道你不想分开，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我应该再给你多一点时间。”

江杨“见过你家里人之后，我认为你应该找一个同样家庭辛福的人共度余生。”

他一步步后退，想要推走她。

她一步步上前，只想抱住他。

舒照“我知道你需要我，你不要说违心话。我哪都不会走。我不管你的家庭怎样，那不是你的错，我只知道我爱你，你也爱我——”

就够了。